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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蘿莉雅 非吉(Gloria Faizi)

山頂上的火花(Fire on the Mountain Top)

Baha'i · 巴哈伊研究(Baha'i Studies) · 繁體中文

簡介

本書中所述的故事都取材於時人。這些人來自於各個階層;有些人來自富貴人家,有些來自貧賤;有些是當時的博學多聞的人士,有些則目不識丁。他們之間唯一的共通點是他們的信仰。他們都受到有一天天國要在地上建立,萬國與各教都要像兄弟般團結的願景所啟發。儘管他們都不能活著看到那天的來臨,但他們都準備要犧牲自己的所有以喚起人類的團結,並向這個不信的世界證明羊和狼是可以在同一溪流共飲的。他們的啟示來自於同一源頭─每個時代都會出現的上帝信使。

在1844年,一位波斯希拉茲的年輕人,宣稱自己是過往各宗教教主所應許要來的那位應許者的先驅。祂叫自己「巴孛」,「門」的意思。祂傳揚說舊的天啟已經結束,而祂是帶來新時代的人。祂召喚信徒們聖化他們的生活,以準備「上帝會顯現的那一位」的來臨。

巴孛神聖的生活和具啟發性的教義很快的贏得許多同胞的信仰。教士們大大的起了戒心。他們利用自己對政府和無知百姓的影響力開始一場全國性的攻擊,以打擊這個新信仰。成千上萬的信徒受拷打致死。但那位溫文年輕的先知的偉大,卻有許多的敵友都可以證實。祂最後在公眾之前殉道,他們希望祂所發起的運動會伴隨著祂的死亡而消失。而祂則心甘情願的犧牲生命來作為那位即將來臨的先知的祭品。

巴哈歐拉(上帝的榮耀)於1863年宣示祂的使命。祂宣稱自己是所有聖書所預示的偉大信使。祂的使命就是帶來人類的團結,並在地上建立起上帝的王國。

巴孛的追隨者在認識了巴哈歐拉並接受祂的宣示後就變成巴哈伊信徒,在此同時,各階層和敵對的宗教派系也感受到巴哈歐拉教義的影響力。高層官員和目不識丁的農人坐在巴哈歐拉面前都忘了他們之間的差異;猶太教徒、回教、基督徒和祆教徒都透過祂在人心中所創造出的愛而團結如一家人。

一直希望澆熄巴孛在波斯人心中所點燃起的火花的狂熱教士對巴哈歐拉教義的影響力變得更加警覺,他們誓言在他們拔除這個新運動以前絕不休止。他們用盡所有的辦法破壞祂的尊榮、沾辱祂的美名並激起無知的百姓來反對其信徒。巴哈歐拉自己則身受拷打、監禁和放逐。但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祂的信仰的成長。

巴哈歐拉指定祂的兒子阿博都巴哈為「祂聖約的中心」,在祂過世後,所有的巴哈伊信徒都必須轉向祂尋求指引。從小就自願伴隨父親放逐和監禁的阿博都巴哈由於對巴哈歐拉的信仰的獻身而贏得教友們的敬愛。祂獻生於服務人類和推廣這新信仰,祂的智慧和對人的愛吸引了世界上成百上千的仰慕者。就像常被稱為「教長」一般,祂也被稱為孤兒之父和窮人之友。

受到阿博都巴哈一生的啟發,並在祂無誤的指引之下,巴哈伊教徒散佈到全世界,把巴哈歐拉的信息帶到全球各角落。本書訴說的是早期信徒在自己國家裏傳播信仰時所發生的故事,而這些故事都會被各處的教友們所珍惜。

當我們閱讀到這些早期巴哈伊信徒的故事時,我們了解到,他們在許多地方就像我們一樣,他們也有缺點和短處。他們的偉大來自於他們對巴哈歐拉和祂的信息的信仰。這就是他們勝利的奧秘─雖然他們也有缺點。

一、依斯法罕的詩人

依斯法罕周圍的果林在早春時節是美麗的。白色的花朵覆蓋著成百的杏樹,樹叢間到處點綴著粉紅的桃花;在這美麗花朵所構成的天篷下,新榖正成長著,一片綠意像艷麗的天鵝絨地毯般廣闊的舖展開來,一望無際;陽光是溫暖的,空氣是芬芳的,鳥兒整日高唱著愛歌。

許多年以前,在一座這樣的樹林裡,一群才情洋溢的年輕人坐在一起。納因,這位有才氣的詩人,剛唸完新近才完成的詩,他的朋友們則充滿著敬慕。西那驚呼:「你是怎麼寫的呢?」那耶說:「很少有詩人可以用如此美麗流暢的文句描述宗教的。最令人驚奇的是,裡面毫無陰沈刻板之處。納因可以用像描寫春天的花蕾般的新鮮甘美的文體來描述一位古代的聖人。」「好了!好了!」這位謙遜的詩人說:「你們兩兄弟不也都寫得一手好詩文麼,你們其他的人呢?」他說道,並且轉身面對著其他的人:「讓我們也聽聽看我們見面後,你們的作品吧!」

在那兒,他們坐在大自然的五彩繽紛和韻律之中,朗誦著詩文,討論著各種的題目並且試著去揭露生命的奧秘。很快的,他們又回到了宗教這題目上來,每個人都有些話要說:「要想找到一位對其他宗教毫無偏見的信仰者是不可能的。」「這是因為每一個人都確信自己的宗教是對的,而他人的宗教是錯的。」「他們的態度是很不合邏輯的,但是一個公正的人在找尋真正的宗教信仰時,如何才能肯定他找得到呢?」「首先他應當研究所有的宗教,然後在它們當中做選擇。」「每一種宗教嗎?那要花上好多輩子的時光哪!就算一個人可以如此做,他如何才能肯定自己最後的抉擇是正確的呢?十個不同的人,使用各自的智慧,也許就會得到十種不同的結論。」「那有什麼關係呢?」「當然啦!所有的宗教教導我們說,上帝在每一個時代都指出我們所當走的道路。如果這是真的,人們行走十個不同方向將無法全都找到正確的道路,而且這些人為了這目的,就不會有合作與團結,這也是今天信奉不同宗教的人們的問題所在。」「那麼什麼才是答案呢?難道我們該相信上帝預備了道路給我們,然後又使它難以找到嗎?」「這是不可能的,至於我們所能肯定的是,人類不能希望不藉助上帝之助力而找到真理的大道。一旦我們了解到自己的有限,我們就會預備去祈求那助力,當然我們自己要努力去找尋真理,拋棄我們的偏見,使用我們的智慧,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淨化自己的心靈,祈求神聖的引導。」

從我們所知道的這些年輕人的事物中,他們對於宗教的討論必然是類似以上所言的,不管他們用甚麼字眼和辯詞,他們的結論是:他們自己應當相信上帝,和各種人融洽相處,傾聽各種辯詞,永不放棄希望,直到他們被引導到他們所要找尋的目標,並完全信服為止。

這種對於宗教所作的討論以及它所帶來的結論,對今天的我們而言已經不足為奇了,因為我們正生活在許多年輕人對舊有的標準產生問題和懷疑的時代裡。生活在過去時代裡的人,只有很少數人會像我們一樣去感覺和談論有關宗教的問題。他們在某個教派之中成長,任何的背離都會被認為是災難性的。那些對於自己已接受的觀念發生懷疑的人,往往不會有勇氣承認。真的,他們很少帶著追尋真理的欲望去研究別的宗教--不論真理要帶他們往何處去。

一些旅人正坐在塔布里茲一家旅店的房間中,其中兩位就是往日與友人們坐在依斯法罕郊外的花園中討論宗教的人。但是經過這段時間,他們仍然沒有更趨近他們所希望找到的真理。上帝可曾真正回答了那些祈求引導的人的禱告呢?

一位騎士剛剛到達。他一直騎到這群依斯法罕來的旅人所在的房間近旁才跳下馬來。這群人不認識這個人,但是他們仍然歡迎這位步入房中的陌生人。這個人環顧四周,看到兩位旅店的工人。他要其中一位照顧他的馬,另一位去準備水煙袋。兩個工人走後,他坐了下來,開始和這群年輕的旅人聊起來。「你們可曾聽到喜訊?」他問道,他指的是上帝所派來的新使者的降臨--那位過去所有宗教所應許要來的人。他告訴他們,這位年輕的使者的來臨是為要替那偉大的使者舖路,而祂也為了祂的聖道而犧牲生命。

這一群旅者帶著複雜的心情聆聽著。他的這番談話是指那些令回教徒討厭的巴比教徒。

這位陌生人繼續談到這兩位信使出現時的徵兆和證據。他的信仰如此的堅強,他的辯詞如此流利,使得這些旅人的興趣不覺提高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說道:「現在請你們聽聽一些從這位應許的人的筆下所流露出來有如金玉般的詩句。」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卷紙並開始誦唱它的詩文。這些美麗而莊嚴的詩句,使得這群旅者著魔般的傾聽著。他們從來沒有聽過類似的東西。這些天國般的文字之莊嚴,誦唱方式的動人,在在激盪著這些人的靈魂深處。

唸完後,這位陌生人捲起那張紙,虔誠的以唇和前額碰觸了一下,然後送給這群人。他已在他們心中撒下了信仰的種子,現在任務已完,他招來了他的馬,飛馳而去。

他是什麼人?他來自何方?將往何處去?他的名字不重要,他只是上帝手中的工具。

數以千計的人從村落四周聚集過來,爭看巴哈伊信徒遊街示眾。他們總共有五位。他們的肩膀以一種方式捆綁著,使得他們不得不齊步前進,否則就會摔倒在雪地中。

他們裸露的身子被打傷並且由於整夜被毆打而腫了起來,即使是現在,當他們正緩步移動時,暴徒仍然踢他們,對他們扔擲石子,衛兵則殘酷地鞭打他們已受傷的背,這番景象使得某些群眾不忍再看下去。一位年邁的老父懇求衛兵發發慈悲,不要再毆打眼前他那唯一的兒子;一位姐妹不顧一切的扯下她流血的耳朵上的耳環給其中一個衛兵,求他不要再抽打她的兄弟。但是沒有一個人露出半點慈悲之心。

但是,那些受害者自己所表現出來的平靜與堅毅反叫旁觀者驚訝不已。其中一位還自語道:「真理就是真理,即使所有人都抗拒它;白晝就是白晝,雖然盲人都否認它。」他和其餘三位,從前曾和友人們一起坐在美麗的林中並發誓過要出發找尋真理。這裡就是聖道引領他們到來的地方。

四個人正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在灰塵滿天的路上。他們剛從依斯法罕逃生出來,但整天都沒有吃喝,如今疲倦得再也走不動了。

有人偶然路過,這幾個人便會問他,附近那裡可以找到水。他指了個方向給他們。納因由於體力較他人為強,就帶著空瓶出發。但在回來的路上,他精疲力竭而無法走回同伴那裡。其餘三人比納因更虛弱,所以只能等納因勉力的帶著珍貴的水慢慢回來。

他們沒有錢買食物,在離開依斯法罕以前,納因是個富人。他差人送了個消息給他的妻子,請她給他些錢以助他到德黑蘭,但他的妻子打發走信差,並說她不會幫助一個巴比教徒。她侵佔了他所有的財產並改嫁別人。

這四個伴侶最後找到一個托缽僧借給他們一枚銀幣,以供沿途購買食物之用。稍後在德黑蘭,他們在經歷了許多的麻煩後才找到這位托缽僧償還這筆錢。他們發現這位托缽僧感受靈敏,可以接受新事物,所以他們也對他傳播新的信仰。

在德黑蘭,納因常被人看到坐在一間寒冷空洞的房間的角落裡,替信徒們抄寫巴孛和巴哈歐拉的經書。他每天只能賺取幾個銅板,生活很貧苦。為了溫暖手,他清晨到街上去收集馬糞以供燒煮他那小錫製茶壺。即使如此,他仍設法存些錢去買一些茶葉和糖,來招待每週五到他家中研習經文的朋友們。他們在燃燒著小樹枝所引的微弱光線下閱讀著,這些小樹枝也是每星期中很辛苦撿拾得來的,但是他們是如此渴望去研讀這些珍貴的經文,因此常整晚輪流朗誦這些詩句。

當早晨起身要離開時,他們永遠不知道下次碰面以前會有什麼新的折磨和痛苦要忍受,但他們總是在任何情況之下和納因說:「喔,主呀!我不知道什麼對我最有益,我只祈求那你所降予我的。」

二、納因和他的朋友們的故事

納因這位出名的巴哈伊詩人是那耶和西那的好朋友。他從童年就認識這兩兄弟,那時他們都住在依斯法罕附近一個住有許多迷信而狂熱的回教徒的村莊中。由於興趣相近,因此從年輕時就成了好朋友,並逐漸形成一個圈子,經常在一起閱讀與討論彼此的詩文和自然中種種的題目。

他們尤其喜歡宗教。他們對這題目的研究和討論使他們決定要各自獨立尋求真理,只要有人達到這條困難旅程的目標,自覺確已找到所要尋找的標的,就有義務通知其他的朋友們。

那耶和西那是第一個信奉巴哈伊信仰的。當時他們正離家在外,為了信守誓約,他們急忙回去把這快樂的信息告訴朋友們。納因很有興趣的傾聽他們所帶來的信息,並且很快的變成了這新信仰的忠實追隨者,其餘的朋友也有一兩個信奉了這宗教,但其餘的人則猶豫地不敢和傾向巴哈伊信徒的人來往,他們沒有準備要聆聽那些他們認為是上帝的敵人--異端宗教的思想觀念。

從那時起,村中流傳著謠言,說那耶、西那和納因以及其他幾個人已改信巴哈伊教,而且他們正圖謀誤導別人。由於這些少數的敵人沒有辦法證明什麼,因此,大部份的人依舊敬愛他們,沒有相信這些流言。

在聖道的敵人當中,有兩位村中的教士是依斯法罕地區有影響力的回教律法師的副手。他們在巴哈伊信徒中以「狼」,「狼子」出名。他們相信,任何反對這新教教徒的計畫,必然會獲得當地民眾的贊同,因此二人決定執行一項計畫,好公開詆毀村中的巴哈伊信徒。他們去接近一位他們懷疑是巴哈伊信徒的兄弟,說服他,要他假裝依附這新信仰,用這種方法拿到一本教內的書,交給這兩位教士當作證據。這個計劃執行了,一本毅剛經落入了巴哈伊信仰的敵人手中。

次日早晨,其中一位教士帶著這本作為證據的書,爬上村裏清真寺的尖塔,對著人們喊道:「上帝的宗教已毀壞了,」,「上帝的真信仰已死!」居民們急急的趕往清真寺,要聽他所講的話。「人們啊!」這歇斯底里的教士叫道:「我告訴你們,我們祖先所信仰的宗教已經破滅和被淡忘了!看!」他說道,並拿出了毅剛經「這本書是巴孛的信徒的,它是在異教徒兄弟那耶和西那的家中找到的!」他保證的說:「我已經閱讀了書中的第一和第二頁,我向上帝起誓,如果我膽敢閱讀第三頁,我也會叛教離宗!小心注意這些異教徒的能力,要在他們拔除村中的信仰之根以前擺脫他們!」

這個陰謀成功了。當人們心中對巴哈伊信徒的恨意增加之後,友誼和家庭血緣關係都被遺忘了,他們背離了高貴和公正,現在除非那些膽敢加入新教的人死去,否則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平息他們。

依斯法罕的兩位回教長老簽署了村中五位巴哈伊信徒的死刑許可,其中三位就是那耶、西那和納因。他們要被送到依斯法罕的監獄中,交給省長執行死刑。村民們也不願意失去親手處罰巴哈伊信徒的機會。死刑許可抵達當晚,五位信徒被剝除衣服並毆打至天亮。納因曾經述說道,經過整夜的拷打後,他們的臉和裸露的身子被塗上庸俗的色彩,戴上高高的紙帽,使他們看起來很可笑。他們被肩並肩的綑綁著遊街示眾,旁邊並伴隨著一群吹著笛子,打著鼓和拍著手鼓的人。納因也回憶到,儘管他們肉體受到拷打,但他們的幽默感並沒有完全失去,不時的,他們在看到彼此的裝束時會不禁哈哈大笑。

很幸運的,好些在外面的朋友設法讓他們從依斯法罕省長的監獄中釋放出來。那耶和西那是最後出監獄的。本來他們獲釋的希望是很小的,他們的妻子為了要打動教士的心,所以帶了他們的小孩一起去,懇求他可憐這些孩子,釋放他們的父親,但是殘忍的長老將他們趕出房子。但是那位早先就認識那耶和西那並且成為知交的副省長介入其事,並說服當時的依斯法罕省長,取消長老所簽署的死刑許可,釋放了他們。這是很少發生的例子。因此令那些回教高僧怒不可抑。他們發誓,如不報復那些暫時逃過他們處罰的人,絕不罷休。

三、回教律法師的報復

咆哮的群眾的叫聲和咀咒聲迷漫著幾里範圍內的地方。人們包圍了房子,威脅要向這兩位兄弟擲石子,殺死他們。

那耶和西那這兩位曾經享有聲名的溫文詩人,如今卻被村人逐出圈子,他們兩個大膽的加入了巴哈伊信仰,連死亡都不能嚇阻他們。

房子的圍牆太高,不能攀登,沈重的門又擋住了石塊的攻擊,但憤怒的群眾仍不住手,「拿些煤油來!」有些人叫道:「把門燒開!」

房子裏,婦女和孩童害怕的發抖。這次攻擊事件早在數天前便有跡可尋,西那的大兒子在穿過村子當兒遭到攻擊,於是他和他的父親當夜就離開村子,而那耶與家中的其他成員在稍後也要跟著離開。如今他們家人覺得狂熱的群眾即使設法打破門,他們所要找的人之一--西那也不在這裏,這總算是件值得安慰的事,不過,看樣子那耶註定要死了。

只有一個人沒有放棄希望,那耶的妻子沒有浪費珍貴的時間在悲哀害怕上。當所有的鄰居們的注意力被街上吵鬧的群眾吸引開的時候,她在連接到一位鄰居房子的牆上挖了一個洞「這個洞應該通到他們的倉房了。」她想著:「上帝啊!請你不要讓他們聽到我所發出的聲音。」

當這洞大得足夠讓一個人穿過時,這位勇敢的婦人說服了他的丈夫避到鄰居的庫房中去。之後,她很快的把牆補起來,並爬到房頂上對著下面的群眾叫道:「聽我說!」她說:「我發誓你們要找的人不在這房中,他們兩人都走了。你們破門只是浪費時間!」沒有人相信她,好一陣子她想盡辦法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希望天漸黑以後群眾會散去。「我告訴你們,那耶和西那已經離開這房子了!」她再度呼喊著。「燒了大門!」憤怒的群眾叫喊著。

煤油拿來了,但是先前投擲在門上的大堆石子保護著門,在門燒起來以前油都漏掉了。這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有些人己經不耐煩地回家去了。在經過一陣意見分岐的討論和辯論之後,他們決定晚上派人看守這房子,第二天早晨再搬走石頭,完成其餘的工作。

當失望的群眾開始散去時,那耶的家人懷疑在鄰人的房中,那耶正面臨怎麼樣的命運。那耶自己也同樣在想,如果他被鄰人找到了,他們會如何對待他?他究竟該一直躲在庫房中直到他們睡著,然後才從房頂上逃走呢?或者應該讓他的鄰人知道他躲在房中?如果他現身了,他們會不會將他交給敵人?

他傾聽著外面群眾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這似乎不可能是那些從前尊敬他並且被他的詩所感動的人們。他想道,要不是他們的宗教死敵--依斯法罕的長老--的煽動,也許這些人就不會打擾他和他的教友們,讓他們平靜的生活。

似乎經過了好久,街上的鬧聲才開始慢慢靜下來。現在可以聽到鄰居進門的聲音。「愚蠢的人們!」有人說道:「他們憑什麼相信這兩兄弟是巴比教徒?」「他們絕不可能是巴比教徒!」另一個聲音說道:「這些年來我們一直都是鄰居,他們從來也沒犯過任何巴比教徒所被控訴的罪行,他們兩兄弟都是好回教徒。」

那耶決定從藏身之處出來,將自己的命運放在他鄰居的手中。他悄悄的移動到一間房間等待著。一位老婦人進了門,看到黑暗中一團人影,嚇得倒退。然後她認出是她的鄰居。「是你啊,那耶先生?」她呼道:「你是怎麼沒被人看到而進來的?」那耶告訴她經過。「不要怕!」老婦人說到,「我們不會出賣你,」她出去把她兒子帶進來,「我們會盡全力幫助你。」她的兒子向這位客人保證。

當他們等待著黑夜降臨時,他們把前門關起來並上栓,然後主人請來一位可靠的朋友,二人雙雙武裝起來,悄悄的護送那耶到村界外的一個地方。他們請求他把他們身上的錢拿去,然後難過的留下他,讓他獨自離開,同時自己也要在別人發現他們不在以前,匆匆趕回村子裏去。

那耶繼續疲憊的走了好多里的路。黑暗中他一高一低的走著,有時還摔倒,直到他找到前往一座有巴哈伊教友的村子的路為止。在那兒,他偷偷的待了一段時間,然後村中逃避暴徒殺害的幾位教友也加入了他。

群眾們在次晨回來要燒那耶和西那家的門時,發現那耶的妻子將一本古蘭經用布包起來掛在門上。「我們必須尊敬聖書,不能燒這扇門。」有些人說,「這些異教徒不相信古蘭經。」另外有些人說道:「他們也許不信,但我們信!」有個人說:「我們可以把書移開,」另外有人說「然後再放火燒門!」最後他們決定不燒門,改用破門而入。他們清除了石子並動手破門。

那耶和西那的家人看到眾人決心要破門而入,決定自己打開門。這位年輕的妻子翻過了一堵通往鄰居院子的矮牆,在暴徒們捉到他們之前經由窄巷逃走了。她們如此做是因為她們知道如果被抓到會遭到什麼命運。她們也聽說納因的妻子的親戚們又替她找了一位新丈夫。因為納因變成巴比教徒後,他們夫妻的婚姻已經失效了,同時西那的妻子正在懷孕待產,而她的兄弟曾經發誓,要剖開她的腹部,不讓她生下一個巴比教徒的孩子。

當歇斯底里的群眾們衝入房中後,他們捉到那耶的大兒子--一個八、九歲大的孩子,然後開始打他,要他說出他父親和叔叔的藏身處。但是在看到這孩子不能給他們什麼資料以後,他們丟下了他,開始掠奪這房子。他們沒收帶走了所有他們可以找到的東西--昂貴的地毯和織物、金屬器皿和美麗的水晶,沒有留下半張蓆子,任何食物給這空房子裏的六個小孩。

沒有人敢靠近這些小孩,要不是一位好心的鄰居在四下無人的深夜裡給他們偷偷送來一小鍋湯,他們早餓壞了。兩天後這兩個可憐的母親冒著種種危險,跑回來看他們的孩子時,她們發覺年僅兩歲大的最小孩子,躺在馬房的馬槽中,肚子腫脹,無法言語。

當時的情況不允許她們帶走孩子,所以她們只有把孩子留在這間遭受災難的房子裏,然後在夜裡偷偷的來看他們。他們這樣生活了三個月!最後,西那的岳母由於害怕女兒被發現而遭不測,說服了一個有幾頭騾子的人,將她全家人經由秘密小道,載運過山頭到柯姆城去,從那兒,他們最後終於到了德黑蘭,找到了避難於都城的那耶和西那。

這兩兄弟在失去了他們世間上所擁有的財產後,將他們所餘下的生命奉獻服務他們所熱愛的聖道。他們徒步行走在城市與鄉村之間,傳佈著新時代的信息。有時他們受到寬容的接待,有時他們會受到不可計數的艱苦折磨,但是,他們對自己所認定的使命忠心盡瘁,從不動搖。將自己託付給上帝後,他們起來宣導和傳播聖道,時時謹記著巴孛對祂的第一位門徒所說的話。他們所行之處,表現了最高的超脫。他們沒有從人們身上得到任何報酬,離開每個城市、每個地方都純淨無瑕,有如初入之時,乾淨俐落。

他們過世時很貧窮,但是在各處他們散播信仰的種子所獲得的收穫是如此的大,以致成千上萬的人今天會帶著感恩的心情來緬懷他們的名字,並對這兩個為了服務人群而放棄享樂的無私人靈致敬。

四、一次旅行傳教

外邊天氣正下著雪並吹著刺骨的寒風,但是西那不耐在這日子裡休息。他已從阿博都巴哈處收到信息,信中要他去訪問馬辛達蘭省,他希望即刻出發。不過,他的親朋好友們卻很關心他,因為他已經是個上了年紀的人。「難道你不能等天氣好些再走嗎?」他們說。西那答道:「一個人的生命是不可靠的,如果我留在這裡,我可能明天就死掉,不能遵從教長的命令。反過來說,如果我在途中死去,我將是在執行他的命令途中死去。」所以他備了騾子,出發往馬辛達蘭而去,同行的是他的兒子哈比布拉。

這是哈比布拉第一次與父親同去旅行傳教,所以他不知道該做何準備。那日他們從早晨走到日落數小時以後,到達一處可以休息和吃飯的地方。但是,村中的居民並不好客,這兩個疲憊的旅人只好在一個屋頂會漏水的馬廄中過夜,在天亮繼續旅程以前,他們實在難以保持乾燥。

這次旅程的起頭對這位年輕人來說來得相當意外,但很快的,他就面對了另一項更為艱苦的考驗。在到達旅途中另外一個村落以後,他們加入一群在回教寺廟中祈禱的人們。當祈禱完畢時,村民從西那的綠色頭巾上發現他是先知的後裔,因此紛紛來向他致敬,然後他們發現他的兒子戴了頂帽子,頭髮沒有剃。他們認為這對一位如此可敬的人的兒子來說似乎不很相配。在找不到理髮師侍候哈比布拉的情況之下,他們拿了把剪刀,好心的理了他的頭髮,一直剪到後腦勺。在給他們此種恩惠以後,他們又給這年輕人一塊大頭巾,這時可憐的哈比布拉幾乎連頭都抬不起來。

另外一個讓他們不得休息的地方是一間很髒的旅店。在那裡,他們受到成百的蝨子的攻擊。最後當他們到達朋友的家中更衣休息時,哈比布拉回想到過去幾天時,說道:「難怪我哥哥對這些傳教旅行不熱衷!」西那大笑的說:「對啊,它有時是有一些不舒服!」

哈比布拉和他的父親在他的第一次傳教旅行中分享了不少其他的奇遇。一天當他們正要去拜訪散居在馬辛達蘭森林中心村莊的巴哈伊教友們時,他們被當地常見的大雨所困。緊跟著來的就是洪水。雖然全身都濕了,他們決定不進入第一座村莊,因為在那裡他們不認識任何人,而繼續到第二座村莊,那裡有巴哈伊教友。

不幸的是,黑夜來臨後,他們的嚮導在林中迷路,洪水又使得他們不能再前進。由於害怕野獸,他們不敢在林中待到天亮;加上他們的衣服濕了,晚上又奇冷無比;更令他們苦惱的是,西那在經過吃力的旅途後身體本來就不太好了,現在忽然中風,不能說話。

哈比布拉和嚮導決定,除了試著走回傍晚前他們所經過的村莊外別無他法了。為了走回這座村莊,他們不得不走上一座很陡的山坡。由於這場雨,山坡路滑,他們所騎的馬匹爬不上去。哈比布拉當時記起了自己所讀的一篇故事,裏面說到一位波斯國王碰到了類似的困難,這位國王命令將馬蹄用氈布包起來以免打滑。現在哈比布拉將他的斗篷及衣物輪流丟到馬的腳下,直到他們到達山頂。

渾身沾滿了泥巴,冷得發抖的三個人,想盡方法找路到達他們曾經猶豫而不去的那座莊子。令他們吃驚的是,他們受到好心的接待,被帶到一間房子裡去。在那兒,一個男人和數位婦人立刻升起大火,開始烘乾他們的衣服。

這些女士們對西那表現出深刻的關切,而他卻亳無知覺的躺著。一位老婦人特別坐在這位無助的病人身旁,不住的流淚。到了半夜,奇蹟般的,西那開始從重病中恢復過來,並且又可以開口說話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讚美和感激上帝,說他已再度的獲得恩淮,可以為祂的聖道服務而受苦。然後,他轉頭面對著這坐在身邊一直忠誠看護著他的老婦人。她似乎是渴望和他說話,但是他沒有辦法了解,因為她說的是一種方言。到了早晨,這位婦人帶來一位翻譯,他向西那解釋說,她曾經在三天前的晚上,夢到了他和他兒子。她在夢中看到他人事不醒的躺著,正如她現在所看到的一般。「你是誰?」她詢問西那:「你到這森林裏來做什麼?」他告訴她,他要到下座村莊去看一位朋友。他的朋友和教友原來就是這位老婦人的孫子!在經過進一步的談話後,西那發現這位婦人自己是一個巴哈伊信徒,而他們現在所居住的村子全部居民都是巴哈伊信徒!全村的男人除了一個以外,其餘的人都到不遠之外的山上耕作,婦人們則留在家中作工。

當西那再度能站起來以後,他和兒子就繼續前進去拜訪其他村莊的巴哈伊。有一次,當他們正預備要離開一個村子的時候,哈比布拉嚴重的扭傷足踝,所以他們不得不多停留三天,直到可以走路為止。這件小小的意外很具有意義,因為,當他們到達下個目的地時,他們發現本來他們打算要停留的那家人兩兄弟因為是巴哈伊,已於三天前被逮捕下獄了。如果當時西那和他兒子也在那兒的話,他們也會被逮捕。

哈比布拉覺得和他父親一道旅行真是多事。有些事情的發生看起來真叫人難以相信。有一天,從馬辛達蘭回來的路上,他們剛到一座村莊,正要走往一位巴哈伊的家時,有位地方上的名人正巧站在自家門前。這位紳士邀請他們到他家去,當他被告知說他們在別處有人等他們時,他竟開始跟隨他們。有些出來迎接西那的朋友們就問這人為什麼要跟隨西那。「我也不知道,」他說:「我只知道我要跟著這位薩葉德(先知穆罕默德的後裔)。」「但是這位薩葉德是個巴哈伊!」當他們快到目的地時,他們這樣告訴他。「既然這樣,」這人就答道:「我也希望做個巴哈伊!」然後他同西那一道踏入房中,來聆聽他的新信仰!正如同這件事般稀奇的是:這人的信仰極為真實,在他往後的生命裡,他一直是一位堅強的信徒。

這人只不過是西那在波斯境內旅行過程中,憑藉著他那光輝的人格所吸引來的人們之一。比如說,庫拉珊省中有個村子的村長,他在西那這次旅行到馬辛達蘭之前很久就認識他了。當時,西那正在庫拉珊省中的一個城裡傳揚教義,那時,由一些狂熱的回教徒所發動的騷動發生了,他有被殺的危險。當地的省長知道一點巴哈伊信仰,就急忙的派幾個軍士送西那出城去。這幾位軍士對待西那有如罪犯,並且告訴這位村長,要小心注意西那,因為他是巴比教徒。這些軍士走後,這個人立刻跪倒在西那腳前並且說道:「我看得出來你不是罪犯。我請求你告訴我,什麼是巴比教徒?」西那由於經歷了整日的艱辛,己經虛弱得不能說話,只從袋中拿出一本書交給那人。那人整夜不眠地讀完那本書,並在西那離開村子以前就變成了一位完全信服的巴哈伊信徒。

西那經常會回憶他年輕時所作的傳教旅行。他常常這樣告訴兒子,在那個年頭裡,巴哈伊信徒傳教是極為困難的。每個城市和鄉村都有受迫害的恐懼,兩地間的來往也是極為不易的。一日,當西那和哈比布拉騎著騾子旅行於馬辛達蘭時,西那指著一個地方告訴兒子說:「在我年輕的時候,我們經常徒步旅行,一位和我一同旅行的同伴,由於過度的疲勞而坐在這裡,再也走不動了。」哈比布拉瞭解到,雖然傳教旅行仍是困難的,但是他們已好過當年許多了。

五、爐邊座談會

超過四十個人,有巴哈伊也有來探尋信仰的非教友們,正聚集在那耶和西那的家裡。這時他們聽到一群約兩百人的暴徒們,一群一心要殺害人命,破壞東西的暴徒們,正迫近房子。

這兩兄弟住在德黑蘭城中最貧窮的一區,那兒住的是城中所能找到最粗暴的人群,那裡的巴哈伊信徒們經常生活在被敵人攻擊的危險中,但是這種對危險的恐懼也阻擋不住那耶和西那傳教。當他們兩人都太過老病,而不再能到處旅行傳教時,他們就固定每週兩次在他們和煦的家中舉行座談會。這些「爐邊座談會」,正如我們今日所稱呼的,絕對不會被當時參加的人所忘卻,每次都有四、五十個人聚在一起,聆聽那耶和西那解說巴哈歐拉的教義。許多人的信仰都是因這兩人亳不倦怠的努力所造成的,甚至那些沒有接受聖道的人,在離開這房子以後,也變成了巴哈伊的朋友和這兩位主人的仰慕者。

但是這兩兄弟所居住地區的居民們卻不想永遠忍受他們的聚會,他們在教士的鼓勵之下,決定一勞永逸的解決掉他們的巴哈伊鄰居。某個晚上,當他們知道將會有個聚會後,兩百個人聚集在一起,聲嘶力竭的吶喊、詛咒著,跑來殺害參加聚會的人。

當街上群眾的聲音越來越近時,這兩兄弟請求他們的客人趕快逃命,因為外面暴徒的意圖是很明顯的。當晚聚會中的客人裡有十二位砲兵軍士。過去幾週裡,他們常來探究這信仰,並且認識了些巴哈伊的事情以及他們的信仰。當他們看到這威脅著屋中人的危機時,這些軍士打開門,走上大街。從屋中走出這群強壯的軍士對這群前來攻擊的暴徒來說有如魔術般。他們當初以為聚會中的只是些無助而沒有武裝的柔弱受害者,從來沒想到會遇到打算自衛的軍士,他們眼前所見的景象效果如此大,以至他們慢慢的就撤退了。

這十二個軍士很滿意自己所造成的印象,就接受邀請在一段時間內每晚留在該區。他們兩個兩個的住在靠那耶和西那家附近的巴哈伊信徒家裡,而「爐邊座談會」則照常舉行。

這些暴徒企圖進行另外一次攻擊,希望附近沒有軍人在場。這一次,我們的軍士朋友們決定給這一群人一次正式的軍事攻擊演練。當暴民們進入街頭時,他們抽出了劍,一起往前衝。結果,這些懦夫們內部大亂,全都拔腿便跑,逃離現場。只有其中之一,因為跑得慢,被英勇的軍士們逮到!這不幸的人,當看到西那站在他家門口時,緊抓著他的腰帶懇求饒命!西那向他保證他們無意傷害他,但這人死抓著腰帶不肯放手,直到西那發誓將他置於他自己的保護之下為止。

這就是當時早期的信徒們舉行「爐邊座談會」的狀況!
六、起死回生

摩拉(摩拉是給回教教士的稱謂)阿博都卡尼被人在阿狄坎的大街上拷打。他是村中最有名的巴哈伊信徒之一。狂熱的人們許久以來就渴望見他流血。現在他們用粗糙的武器攻擊他:刀、棍、鍊條和石子,甚至婦女和孩童都想要參與殺害一個巴哈伊教徒,因為這被認為是獲得上天堂最肯定的方法。

他們打他,撕裂他的肌肉,直到他倒地不起。然後他們在他腿上綁一條繩子,拖到回教律法師的家中去。「這不是我要求你們帶他來的方式。」這回教高僧說道:「但是現在既然你們已殺了他,將他的屍體丟到溝中去吧。」

可是人們並沒有停止凌虐阿博都卡尼。他們再度把他拖到街上,當有些人去拿材火和煤油來燒他的屍體時,其他的人就踢他,用石子丟他,對他吐口水。有人甚至拿了把鋸子,開始鋸他的腿。

突然,一個新來的人趕到現場。他手中揮動著一個信封,高聲的吼罵:「無恥的人哪!」他叫道「你們在我們的宗教領袖及簽署死刑許可書前就殺死一個人。我手中握有一封電報,指示我來調查此事。」邊說著,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條鍊條,把這群人趕走。然後他叫人扛起阿博都卡尼的身子,背到他的家中,但是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助。

這群毫無憐憫之心的人已準備好要再度的攫住這肉食。這時剛巧有個過路人,他認得阿博都卡尼,立刻自願將他背上肩。這人從前是個小偷,有一次偷進阿博都卡尼的姐妹家中,被捉住了,將因此被省長下令拷打,阿博都卡尼介入其事,救了他。

阿博都卡尼血肉模糊的躺在他家人面前。他的一支腿己經半斷,而一隻眼睛也突出臉外,但是,他仍在呼吸。他的妻子急忙外出尋醫,不過,她所找的醫生中沒有一個人敢去看阿博都卡尼或為他開處方單,而且,他們確定他是必死的人,絕對沒救,所以阿博都卡尼的妻子和長子只有自己照顧傷患,用他們認為最好的方法醫療他。他們不避辛勞的努力得到了報酬,阿博都卡尼活了。雖然很久以後,他們才能將他身上沾著血跡而破碎不堪的衣服換下來。

當阿狄坎的人們知道阿博都卡尼仍然活著,他們視之為一項真正的神蹟。他們說,在他們看到他死了以後,上帝將他再度復生了,因此,當初那些幾乎殺死他的人,現在來乞求他給予一片沾了血跡的衣服,以讓他們將它當作聖物般保存。

七、狼與羔羊

阿狄坎的摩拉阿博都卡尼在成為巴哈伊信徒以前是一位出名而備受尊敬的回教教士,當一位年輕的祆教徒被帶到他的家中來聆聽這新的信仰時,阿博都卡尼仍穿著著教士的衣袍。

波斯的祆教徒長期在回教徒手中受到侮辱與激怒,因此特別不喜歡與回教教士謀面,每當這些教士們看到祆教徒時,總不忘給他們找麻煩,所以,當阿第西看到屋主穿著他所討厭的敵人的衣袍時,心中不覺不安起來。但很快的,他發現這個人和他以前所看到或聽到的任何回教教士完全不一樣。

正當這位年輕的客人到達房子的門檻時,阿博都卡尼站起來向他致意,禮貌的請他坐在身旁,然後親自為他的客人倒了一杯茶。這位年輕人大為吃驚。對一個回教教士而言,即使他變成一位巴哈伊教徒,這種轉變也是另人難以想像的。不單是回教徒向來就是用極為侮辱的方式對待祆教徒,而且回教徒一向不允許用家中的杯子給祆教徒飲用。所有的祆教徒都被認為是不潔的,而且也沒有任何回教徒能想像去使用他們所曾污染過的容器。

對阿第西而言,最大的驚奇乃是,當他喝完茶之後,他的主人故意沒倒去餘下的茶,開始喝了起來。然後他轉向這位年輕的祆教徒說道:「你必然聽說過,當那應許的主到來時,羔羊和狼將同流而飲,同處而食,你還懷疑我們不是住在這個時代嗎?」

下面的故事是由另外一個會見了阿博都卡尼的祆教徒所敘說的。

當我還年輕時,我是個很虔誠的祆教徒。我忠實的相信我的祖先所傳下來的所有觀念,從來沒有質疑過我的信仰真理。我極為肯定其他的宗教都是假的,不過由於回教信徒對我們的態度,我特別的不喜歡他們。他們不斷的侮辱我們,用各種的惡意來對待我們,如果一個可憐的祆教徒在大街上被人看到騎在驢子上帶著水果到市場去賣,那就甚至是一個回教小孩也可以用石頭和棍子打他。因為,如果一個祆教徒或猶太教徒在一個回教徒面前不謙卑的下來走路而騎在驢子上,他就會被認為是對回教的侮辱。如果我們之一坐在門階前,當一個回教教士經過門前時,我們不能不起立致敬。有一次,一位生病的祆教徒騎在驢子上去找醫生,剛好碰到該區的教士。雖然不能下驢來,他還是很尊敬的向教士致敬,這教士不但沒有回禮,還把他拉下來,用驢子的韁繩把這病人狠狠打了一頓。

我們可以由身上不得不穿的衣服上被辨識出來,我們也被視為不潔的異端,不准與回教徒們交往。我們甚至被禁止建造比我們的回教鄰居更好、更高的房子。儘管我們受到了如此的待遇,但祆教徒與猶太教徒的生活和那些被稱作巴哈伊教徒的人比起來可又要輕鬆多了。我很肯定,這些人並非如迫害他們的回教徒所說的不信先知穆罕默德,因此我很同情他們。有一天,我看到一位信仰這新宗教的鞋匠被當街殺害。他被趕赴現場的人們順手所抓的武器如石頭、磚塊、砍刀與其他武器所攻擊。這人的肉體被砍成碎片,並被放火焚燒。

隨後我認識了些巴哈伊信徒。令我十分驚訝和大為失望的是,他們相信穆罕默德是上帝的門徒!「你如何去相信那位祂的信徒如此對待你的先知?」我在驚奇之下詢問了其中一位。「你不能總用祂的信徒的作為來評斷一個先知。」這位巴哈伊告訴我「如果他們宣稱是信徒,卻有如此的作為,那你要如何去判斷一個人是否是真正的先知?」我抗議道。他告訴我:「今日那些回教徒所做的,只證明他們已經完全忘卻了他們的教主的教義。如果上帝的信使的真假要由他的教徒的言行不一來證明,那我們也不會相信過去所有的先知了。」我了解到他所說的話中具有真理性,但是任何事情都不能使我諒解回教與其教主了。

在此之前,我閱讀到一本令我很佩服的書。它是一本關於反對穆罕默德和其宗教的書。以前我不敢向任何人提到這本書,但現在我覺得我可以和這些巴哈伊朋友們討論它。他們對我很有耐心,不過總是設法反駁書中所給的論點,試圖證明它們完全是假的。雖然我不會被帶到回教中去,我發現自己反被吸引到巴哈伊中去。「別提穆罕默德和他的教義了,」最後我說,「告訴我一些巴哈歐拉的教義吧!」他給我一本「隱言經」閱讀。這本小書立刻抓住了我的心,我開始閱讀巴哈歐拉其他的著作。不久,我相信這些著作的作者一定是真的受到上帝的靈引。一天,我在閱讀巴哈歐拉的著述時,無意中看到一篇巴哈歐拉稱穆罕默德為聖使的讚詞,這使得我不能忍受。「接受巴哈歐拉為上帝的信使不難,」有一天我告訴巴哈伊信徒們說「但是,我永遠沒有辦法接受穆罕默德也是先知的說法!」

我反對回教的偏見如此的強烈,最後我決定寧願放棄巴哈歐拉和祂的聖道也不願接受回教的先知。就在當時,我碰到阿博都卡尼「你為什麼難以承認穆罕默德為真先知?」他問我。隨後跟著的就是冗長的討論。他告訴我,上帝的信使所帶來的教義可以比喻為一個純淨湖泊的生命活水,隨著時間的過去,湖中的清水就被使用它的人所污染。有些人垂下他的水桶到水中,有些人洗手,另外有些人就拿來洗髒衣服。一段時間後,水的顏色和氣味就變了,失去給予生命的力量。確實的,飲用那水就要讓人生病了。阿博都卡尼繼續說道:「這就是為什麼在人們誤用而腐化宗教,使它滿足自己的慾望後,上帝會不時的派遣信使來淨化它,使它再度成為世界上靈性生活的來源的原因。」我問他:「我如何能肯定穆罕默德的教義是好的、有益的?」阿博都卡尼說:「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發現。那就是:你必須忘掉自己的偏見,將今日你在回教中所發現的盛行想法放在一邊,閱讀古蘭經中穆罕默德所給的教義。」「我不懂阿拉伯文啊!」我告訴他。「而且古蘭經沒有譯成波斯文。」「如果你真心要追求真理,並希望知道古蘭經上所寫的,我打算和你一起閱讀它。」阿博都卡尼告訴我。

我開始每天和阿博都卡尼一起學習古蘭經。它花了兩年才唸完。不過那時,我的心已完全被回教的先知所吸引了。然後我沒有困難的變成了一個巴哈伊信徒,這使我的回教鄰居大為失望。

八、亞茲的迫害

在正午太陽的赤熱中,成千的人們聚集在亞茲的公共方場上,而其他的人則在城中各地殺害巴哈伊信徒,掠奪巴哈伊房舍。巴哈伊信徒在無防備下被抓,無處可逃;他們的妻子兒女則試著躲到地窖中、井裡、溝中和水道中。當他們聽到哀號與四周的可怕吼聲都嚇得半死。

突然,屠殺停止了。每個人都急著往省長的城堡跑去。有人告訴城中的回教高僧說,省長讓阿博都卡尼躲在他的城堡中。在被這消息激怒後,教士召來了所有虔誠的回教徒包圍了這地方,如果省長不把阿博都卡尼交給他們的話,他們就打算要攻擊城堡。

成千的人們趕到現場,從四周把城堡包圍起來。婦人們踴上了屋頂,尖叫怒罵聲和屋下男人的咒罵怒吼聲雜成一片。省長懾於教士的影響力與民眾的力量,急忙跑來向他們保證,阿博都卡尼沒有進入城堡。雖然他懇求了好久,暴民就是不相信,他不得不向那些教士們求助。

這事件從中午到晚上,吸引了亞茲居民的注意力,給許多巴哈伊信徒們鬆一口氣的機會,否則那天他們早被屠殺了。

當外面發生事故的消息傳來時,阿博都卡尼和家中一些成員事實上躲在一些英國朋友的家中。由於害怕一旦暴民們發現他們要找的獵物躲在他們家中,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因此這些屋主立刻要阿博都卡尼離開他們的家。已是七十歲虛弱老人的阿博都卡尼,向屋主們保證,他不會讓任何傷害降臨他們身上,他並要求准許停留,直到有理由相信人們已經猜到他的所在為止,然後他保證會自動離開房子,被殺於街上,這樣,傷害就不會降臨屋主們身上。這些人遲疑的傾聽他的懇求。女主人說:「你為什麼要選擇一個到何處去都要忍受侮辱和迫害的宗教呢?」「你難道忘記彼得和保羅的時代嗎?」阿博都卡尼回答:「難道早期耶穌基督的門徒不是被當時的人們用這種方式對待嗎?」

阿博都卡尼坐在前門後方,只要他聽到群眾靠近的聲音,他就隨時準備離開房子。當太陽下山時,他聽到一群人的喊聲越來越近了。阿博都卡尼向他的孩子道別,謝過屋主,準備要走出去,這時街上的聲音卻減小了。人群經過巷口而沒有進來。

再度的,阿博都卡尼坐下來等待。家人的傷心和屋主的焦慮,無限的迷漫著。不久,大群人的吵雜聲又出現了。這次人數是如此的多,他們所造成的聲音與紛亂是如此的大,以至當他們進入巷子裡他的房子附近時,地都震動了。阿博都卡尼急忙打開門走出去。使他大感驚訝的是,人群衝向鄰近的另一座大門並破門而入;這房子是屬於另外一個巴哈伊信徒的。由於找不到他,暴眾們掠奪一番便走了。

阿博都卡尼的英國朋友們拒絕再和他往來。這老人在女婿的堅持下,陪著他離開,希望在黑夜過去以前能從城中逃出去。很幸運的,黑暗中沒有人認出他們,因而他們順利的出城了。

由於年老體弱,阿博都卡尼走不快。夏天夜晚很短,他們能在天亮以前找路到一個避難所嗎?當黎明的第一道光芒劃破地平線的時候,他們認出了附近小村落的輪廓。這年輕人急忙的過去,看看能不能說服這地方他的一位祆教徒朋友讓他進房裡去。那人雖然願意幫忙,但卻害怕讓他們進入房中。他帶他們到附近一座有圍牆的花園中去。那裡沒有遮蔽太陽的地方,但他希望當天他們不會被人發現。

阿博都卡尼和他的女婿留在那座花園中,沒有食物和飲水,待在灼熱的太陽下十四小時。晚上,由於沒有飲水和食物他們差點死去。花園的主人遣了兩個人帶來一些食物和信息,要求他們趁黑離開小村子。他們發現自己不可能照辦,不光是因為阿博都卡尼太虛弱而不堪行路,同時他們也想不出有那裡可以去。最後他們說服了他們的朋友,讓他們待下去。

阿博都卡尼白日被艷陽煎熬,夜晚躺臥在粗耕的土地上,痛苦的生存下來。他在那花園中生活了三十九天!飢餓乾渴、敵人的迫害拷打都不能減低他對他所至愛的信仰的熱心。他通過了種種的考驗,而在多年以後壽終正寢,服務他的聖道直到生命的終了。

九、一位高貴的兒子

摩拉阿博都卡尼有個十五歲的兒子,叫阿博都卡利。他在亞茲大迫害的那天,陪伴著他父親待在英國朋友家中。阿博都卡利很受認識他的人的鍾愛,甚至在他那些英國屋主們擔憂著自己的安危的那晚,他們也不願阿博都卡利陪伴他的父親離開他們的房子。第二天早晨,一位關心這孩子安危的英國醫生帶他回到家中,希望將他留到亞茲的禍事結束為止。

但是,當天稍晚,這位醫生收到省長的消息,因此改變了心意。這消息是由亞茲的英國傳道所捎來的。它警告城中的外國人不要讓任何的巴哈伊信徒進入他們的家,因為如果回教徒發現他們將巴哈伊信徒藏在家中,省長也沒有辦法為因此而造成的罪惡後果負責。「甚至假如你懷疑你的僕人是信奉這個宗教的話,」省長說,「你必須將他趕出大街上。」

這位醫生非常擔憂,而捎信來的牧師問阿博都卡利,他可預備好要抨擊他的信仰的創教人,以保全自己的生命時,「絕不。」阿博都卡利立刻回答,「我寧願被殺也不這樣!」「既是如此,」屋主遲疑的說,「我就不能再收容你了。因為我自己的生命現在也受到威脅。」他給阿博都卡利一些錢備用,當晚就打發他出門了。

也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去,這孩子離開了這座城市。當他想到次日白天他可能會被路人認出來時,不禁害怕得發抖。就算他沒被認出來,他自忖,他又要到那裡去呢?當每個離開城市的陌生人都被懷疑是巴哈伊時,亞茲附近的村子裡還有誰肯讓他躲在家中,收容他呢?還有誰肯給他食物和飲水呢?

突然,他的腳踢到一條鐵絲而跌倒了,他立刻被附近睡覺的工人發現了。「你是誰?這麼晚了,你要做什麼?」他們問他。阿博都卡利說他正要去為英國醫生辦點雜事。「你撒謊!」他們說「你是那些想逃走的巴哈伊教徒之一。」阿博都卡利沒有否認,準備受死。不過這些工人並沒有殺他。他們讓他在那裡待了一晚。第二天早晨他繼續上路,但是他們卻拿走了他父親在和他道別時從自己手指上脫下來塞入他手中的戒指。到了早晨,這慷慨的孩子在出發往荒野去的時候,又給了這些工人一些錢。

當他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一個工人趕了上來說:「我可以安排你躲在我主人的家中,我如果帶你去,你要給我多少錢?」阿博都卡利將他口袋中大部份的錢都給了他,「這些就是我所能負擔的。」他說道,這人告訴他坐下來等他回來。

阿博都卡利坐在石頭上等了許久。太陽隨著時間的過去變得越來越熱,這孩子懷疑自己還可以忍受多久。經過了痛苦的幾小時之後,他了解到那工人是不會回來了,便起身繼續他那勞頓的旅程。

不久,他碰到一位祆教徒。這個人看到大太陽下這可憐的小孩的景況,便問他何處去。阿博都卡利期望這人可以幫上忙便說:「我正要逃離這城市,但卻無處可去,您可知道有什麼地方可去的嗎?」這位祆教徒幫不上忙,只有留下他繼續他的旅程。

現在,阿博都卡利覺得如果他不能找到水喝的話,他將會渴死。這時,一位年老仁慈的人給了他幾條小黃瓜,因此救了他一命。然後他詢問了這孩子事情的原委,在了解他的煩惱之後,便將他帶回到附近村裏的家中。

這位老人當天有事又進城去。當他一到,就聽到城裏傳佈公告的人警告城中與四周鄉村的人說:「我們崇敬的高僧已降下法旨,」這人大聲宣布說:「任何人若膽敢窩藏並收容巴比教徒者,不管是本市人或四鄰村中居民,將要沒收其財產,夷平其房舍。」

這位可憐的老人急忙趕回村子裡,恐懼的發抖並要阿博都卡利離開他的家,「讓我留在此地一個晚上吧!」這孩子乞求道:「明早我會走的。」這位老人在黎明時分就叫醒了他,叫他躲藏在附近的廢墟之中。阿博都卡利將剩下的錢都給了他並躲藏在廢墟之中。

再次的,這孩子發現自己置身於酷暑之中,食物與飲水全無。時間一小時一小時的過去,他覺得越來越渴,他確信自己無法再忍受了。對他而言,死亡比在無情的驕陽下曝曬要好,即使被野蠻的暴徒殺害,也比被曬死要快得多。他決定回到亞茲去面對他的命運。

在亞茲,阿博都卡利悲傷的母親沒有一分鐘的平靜。她已經看到了年老的丈夫和女婿走上滿是許多存心要讓他們濺血的人們的街頭。她沒有得到他們任何的消息,她不曉得他們是否仍然活著或者已被殘酷的敵人砍成碎片。她曾經希望她那年輕的兒子阿博都卡利在英國醫生家中會很安全,但現在她知道他也被趕到街上去了。「你怎麼忍心,」她對這醫生說「將一個無辜、信任你而在你的屋簷下尋求庇護的孩子趕上街頭?你為什麼不讓他死在此地?這樣,起碼我可以埋葬他的屍骨,哀祭他的墳。現在我每日哀慟逾恆,不知他所遭受的煎熬,也不知他的骨骸在何方。」

這個醫生被她那無以言喻的哀傷所感動,希望能給她一些她兒子的消息。但是沒有人知道阿博都卡利去了那裡,情況如何。在經過焦急的兩天之後,這醫生看到阿博都卡利不成人形蹣跚的走入他的醫院裡來,此刻他是如此的高興看到這孩子,以至忘了人們可能看到這孩子進入醫院的恐懼。在確定這孩子得到所需要的看護以後,他便急忙的飛報這好消息給阿博都卡利的母親。

當阿博都卡利從他所遭受的艱困中恢復過來之後,這位醫生朋友想要帶他到亞茲的一位回教高僧處,從他那裡弄到一紙聲明,說他不是一個巴哈伊教徒,因此不應受到干擾。但是這個勇敢的孩子對這主意連想都不願意去想它。他曾經領受過一個巴哈伊的生活方式,他選擇忠於自己信仰的道路。

十、預言的實現

摩拉巴黑蘭對祆教經典的學習研究,使他深信聖書上所預言的偉大信使的來臨已極迫近。他詢問了每一位到村中來的人有關外邊世界的消息,希望有些傳到他耳中的事物可以幫助他辨識那應許要來的人的來臨徵兆。但是,過了許久他仍沒有聽到任何重要的事情。

有一天,他的鄰居從城裡回來,告訴他當天有個巴比教徒在亞茲被殺害。摩拉巴黑蘭問他:「什麼叫巴比教徒?」他的鄰居並不很清楚,不過他描述了他所聽到的印象:「他們是一群人,」他說道「由於學了太多知識所以臉都變成黃色了。」這事對摩拉巴黑蘭來說沒有太多意義,因此不久之後他的心就被別的事所佔據,而對這件事情沒有多加思索。

過了一些時候,摩拉巴黑蘭到了德黑蘭工作。有一天,他和一位他認為對祆教有興趣的人討論宗教,在他所提到有關瑣羅亞斯德的啟示證據中,其中之一是:祂所實行的奇蹟,以及為了聖道,祂和祂的門徒所遭受到的迫害。「遭受迫害不算是證據,」他的朋友說:「就在幾年以前的一天裡,在德黑蘭的一個方場裡就有八十個巴比教徒被殺害,而每個人都知道在這些人的信仰裡沒有真理。」

這是第二次摩拉巴黑蘭聽到巴哈伊和他們所受到的迫害。第三次是在卡山。在那裡,他和一位他所敬愛的人一起工作。這位朋友有一天收到一封信,他就在摩拉巴黑蘭的面前拆閱。這封信的內容給他的內心帶來極大的悲傷,以至他沒有辦法隱藏他的情緒。摩拉巴黑蘭懇求讓他知道他哀傷的原因,他的朋友起先遲疑不肯告訴他,但後來他了解到,摩拉巴黑蘭可以為他守密,所以他決定告訴他。他說依斯法罕有兩位著名的人,一向以其溫文爾雅,聖潔渡日而聞名,但卻因為他們是巴哈伊教徒之故而被殘酷的殺害殉教了。摩拉巴黑蘭聽了大為感動,他也了解到,那位他以為是異教徒的朋友其實也是這新宗教的一員。

摩拉巴黑蘭不能再忽視這不時有信徒殉教而引起他注意的宗教了。當天他所做的探索引起了他對這新宗教的深刻興趣,但在他被聖道的真理所完全信服以前,他就要回到亞茲近郊的家鄉的村子去了。

在亞茲的時候,摩拉巴黑蘭認識一戶人家,每當他載了一騾子的甜菜根到城中去賣時,他們總會向他購買一些。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之下,他受邀到他們家中和家主人的一位朋友會面,這位朋友就是馬米利--一位著名的巴哈伊傳道者,亞茲的回教高僧已簽署他的死刑宣判書,現在他住在一位教友的家中,藏身在地窖之中。

馬米利的敵人在城中與四郊搜尋他。但即使在這種情形之下,只要有機會,他仍然不放棄傳教的機會。他的主人已經告訴他這位年輕的祆教徒常到門前兜售甜菜根,他看起來是個聰明而誠懇的人,因此有一天他們安排邀請他入屋來會見馬米利。

摩拉巴黑蘭每天來聆聽聖道。當馬米利向他解釋聖書上的預言是如何的全部實現,而各時代所應許的俱己啟示時,他不禁淚流滿面,「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馬米利告訴他說:「我所給你的是天啟的快樂信息,它會給人類帶來不可言喻的祝福,並在地上建立起上帝的王國。」但是摩拉巴黑蘭早被情緒所激奮,不能自己,因為他已意識到自己所活的時代是個偉大的日子。

這些就是在亞茲首先擁抱這聖道的祆教徒之一的摩拉巴黑蘭在堅信他的新信仰時所處的環境。
十一、亞茲之旅

摩拉巴黑蘭正在前往亞茲的路上。他獨自旅行著,旅途是漫長而荒寂的。連續好幾哩的路上,除了光禿禿的沙漠外,了無他物。但是摩拉巴黑蘭很高興自己能有一頭騾子騎,因為徒步旅行是極為困難的,如果走路,要走上許多天。

摩拉巴黑蘭忖度他回來的消息會如何地傳到村中人們的耳裏。不到一年前,為了逃命,他被迫離開那裡,因為亞茲城長期反對巴哈伊信仰,迫害信徒的兩位回教高僧忽然死亡,謠言傳說摩拉巴黑蘭施了巫術害死他們。

身為亞茲地區早期祆教徒接受新教之一的摩拉巴黑蘭,由於無畏的解說聖道並吸引了許多人到這新宗教中而同時在祆教與回教圈內樹敵,因此之故,他和其他一些出名的巴哈伊信徒的生命會因為回教高僧的猝死而遭受威脅,所以他們決定不留在亞茲面對狂熱暴徒的憤恨。

摩拉巴黑蘭到過印度,在收到巴哈歐拉的消息,囑咐他回返波斯以前,他成功的傳播聖道給一些祆教徒。現在他正在回亞茲的路上,隨身的所有金錢和財物都打包裝在騾背上的鞍。

正當摩拉巴黑蘭回想著過去的點滴,猜測著未來的種種時,他沒有料到會遭遇到奇遇。這次奇遇是有兩名盜匪攻擊他,叫他下騾子來,然後搶走了他的所有東西,他們甚至還拿走他所穿的衣服,留下了衣不蔽體的他。

雖然沒有想到會碰到這種事,摩拉巴黑蘭順服上帝的旨意,重新徒步踏上旅程。走了一段路以後,他聽到後面有爭執的聲音,轉頭一看,他看到了那兩個盜匪在激烈爭吵。他立刻折回去,詢問麻煩的起因,發現原來是兩人分贓不均之故。「兩位先生!」摩拉巴黑蘭說了:「請你們不要再爭吵了,因為正巧我知道每樣東西的價格,如果兩位准許的話,我可以平均分配它,使你們兩位公平的得到自己的一份。」

盜匪很高興,因此摩拉巴黑蘭將自己的財物分成兩份,而令兩名盜匪感到極為滿意,最後兩樣沒法分配的東西是那頭騾子和空的鞍子。「兩位先生!」摩拉巴黑蘭說道:「我實在沒有辦法公平的來均分這兩樣東西,你們之中的任何人得到鞍子很明顯的就是損失者,所以,我建議為了解決這問題,你們讓我擁有它,算是我對你們所做的服務的報酬吧!」

這兩個盜匪認為這主意極聰明,慷慨的允許摩拉巴黑蘭將鞍子裝上騾背,騎完到亞茲剩餘的路程。
十二、巴黑蘭的伴侶

某夜,摩拉巴黑蘭夢到兩位高貴的紳士來看他。從他們綠色的頭巾上,他知道他們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後代。當他們跨過他家的門檻時,他們對他說:「我們是那耶和西那。」

次晨當那耶和西那到達村裏的當兒,摩拉巴黑蘭正在自己的田中工作。他們是逃避依斯法罕的危難而來的。由於沒能在亞茲找到安全的地方停留,因此來找摩拉巴黑蘭避一陣子,到他們可以繼續前進為止。

來應門的是摩拉巴黑蘭的妻子。她是一個非常狂熱的祆教徒,不能容忍那些她先生在成為巴哈伊教徒後所樂於幫助的異教徒。事實上,既然她自己的丈夫改變了先前所相信的宗教,她對自己的丈夫就沒有什麼同情與耐性了。她不放過任何機會好增加她丈夫生活中的困難,藉以表示她的怨恨。現在她快速的掃視了兩位訪客一眼,就在他們面前把門用力關上。她不想理會戴綠色頭巾的人。「這裡不是巴黑蘭的家!」她對他們咆哮,並猜到他們是來看誰的。

那耶和西那帶著沈重的心情離開,思索還有什麼地方可去。當他們穿過村子往回走的時候,摩拉巴黑蘭正要回家,碰巧經過並認出他們正是他在夢中所看到兩人。迎上前去,他問道:「你們是那耶和西那嗎?」「正是。」驚訝的兩兄弟答道:「你是摩拉巴黑蘭嗎?」摩拉巴黑蘭溫柔的擁抱了他們,歡迎他們到村中來,並且帶他們回家。這兩兄弟知道他們不會受到房子的女主人的歡迎,猶豫他們是不是應該接受他的款待。摩拉巴黑蘭沒有花多少時間就知道他的妻子是如何的對待他的貴客。現在,他對妻子的粗魯行為已經沒有耐性了,生氣之下,他拉著妻子指著門口,叫她回岳父家去。

過後,摩拉巴黑蘭的朋友們努力說合這對夫妻,但是摩拉巴黑蘭不肯聽勸容忍他的妻子。過了一段時日之後,他收到了阿博都巴哈的信,信開頭寫道:「巴黑蘭啊!星象家說火星是顆多爭吵,脾氣火爆的星,…」這幾句話軟化了摩拉巴黑蘭的心,因此同意他的妻子回家來。不過,他的妻子並沒有打算改變她的作風,所以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天,她對所有巴哈伊的敵視態度始終沒有改變。

在一篇阿博都巴哈美麗的祈禱中,他提到了她,他請求上帝給「這位您親愛的女僕,巴黑蘭的伴侶…」「…予祝福和原諒。」(巴黑蘭原文即火星之意)

十三、阿巴斯‧阿巴德的故事

亞茲地方對巴哈伊信徒的迫害已到了頂點。八十四個人被拉到街上拷打至死。許多房子被掠奪,婦女們被棄在曾是他們家園的廢墟中,哀悼著他們的丈夫、兒子和兄弟們。孩子們不了解發生在他們四周的可怕事情的意義,竭力的依靠著他們無助的母親們,知道再也看不到他們的父親了。

這些殘酷的凶犯,飽噬了濺灑在街上的血,四處搜尋別的受害者。城中四周的道路都被嚴密的看守著,沒有任何巴哈伊信徒可望逃出亞茲。但是在城裡,卻有一些勇敢的人靈,因為要收容那些生命特別受到威脅的信徒們而預備犧牲自己的安危。

城裡大屠殺的消息很快的就傳到四周的鄉村。住在那裡的巴哈伊信徒知道他們不會被放過。很快的,成百的野蠻宗教狂熱份子聚集在一起,朝著有巴哈伊信徒居住的村落而來。當他們從一座村子流竄到另一座村子時,又有些人加入他們,給許許多多的家庭帶來難以言喻的痛苦。

在阿巴斯‧阿巴德的一座小村落中,住著許多巴哈伊信徒。當他們做著日常的工作時,有一種奇怪的期待恐懼。突然,「他們來了!」像臨死慘叫般的響徹街頭,在房子和房子間迴響著。

這座村子有一個特別的故事要講--一個永遠為亞茲省長,賈拉魯道立王子無恥的陰謀作見證的故事。這個王子,早先就該為許多巴哈伊信徒的殉教負責。事後,他假裝為他所作的事感到抱歉,並開紿顯示他對教徒們的仁慈。他偽善以爭取好感的人中之一就是摩拉巴黑蘭,他經常到巴黑蘭的農場上拜訪他。摩拉巴黑蘭具有極為廣博的農業知識和園藝品味。這位王子因此決定要利用他,他用極低的價錢買了一大片廢地,要摩拉巴黑蘭幫他變成農地。摩拉巴黑蘭對於要放棄自己繁盛的農地去就任那困難的工作感到很猶豫,但是那位王子不給他安靜,一直煩擾他,直到他答應為止。

賈拉魯道立稱呼他的新家產為阿巴斯‧阿巴德,對回教徒,他說是為了追念殉道者依曼阿巴斯而取的,對巴哈伊信徒,他則說取了阿博都巴哈的名字,可以為這片土地帶來福佑(阿博都巴哈原名即阿巴斯)。

摩拉巴黑蘭盡售自己的財產,到那片不毛之地與家人同住。和他一起去的還有好幾戶人家,這幾戶人家是從巴哈伊信徒和祅教徒之中挑選出來幫他到王子的地上工作的。他們同心協力不停的努力工作,他們蓋了房舍,犁了田,築了水道和播了種,摩拉巴黑蘭將他的每一分錢都用在阿巴斯‧阿巴德上,換來的只是王子的一紙聲明,他說在收成出售之後,會支付他和他的人全部費用。

當亞茲傳來消息說迫害行動已開始時,穀物也要收成了。摩拉巴黑蘭和朋友們了解到,他們己被困在王子的村子裡,無處可逃了。起先是一位年輕人到鄰村買羊遇害,再來就是賈拉魯道立遣人送信,命令摩拉巴黑蘭歸還他所有的簽署文件。摩拉巴黑蘭拒絕了,因為這是他和他朋友用投入的資金和辛勞所換來的。由於王子的信差受命不准空手而返,因此他們毒打他,搶走文件,並因此造成他終生視力受損。

在失去一生的積蓄後,摩拉巴黑蘭沈思,他和朋友們要帶著家人到何處去躲避這些正在路上的殘酷暴徒所將造成的屠殺,他們真是無路可走了。

有人喊道「他們來了!」無助的居民們閂住前門,希望阻擋這些暴徒久些。門後雙親們緊抱著嚇壞了的孩子們,祈求上帝讓他們的孩子逃過這一劫,這些景象多麼令人傷心哪!暴徒們趨近村子時的吵雜聲可以令最勇敢的人感到畏懼。然後有人帶來了消息,「我們尊貴的教士命令所有的居民到大街上來!每個人都要遵守命令,男人、婦人與小孩都要!」他們不打算麻煩自己破門而入。

摩拉巴黑蘭叫每個人留在屋中,他一個人獨自走出去。當他起步走向野蠻的群眾時,有幾位朋友不忍見他單獨去,也在後面一段距離外跟著。

成千的人群聚在一起來攻擊村人。其中雖然有四十名槍兵,但大多數的人都帶著鋤頭與農具。前面帶頭的是三名回教教士,其中一位在摩拉巴黑蘭走近時認出了他。這名教士過去和摩拉巴黑蘭有過種種交往而變成他的仰慕者。現在,看著他走向準備殺他的人,教士的心大為感動,轉向群眾,說道:「這些住在阿巴斯•阿巴德的祆教徒,依照本教的明令規定,是置於回教的保護之下,因此任何人不得迫害他們。告訴我,這裡有沒有人對摩拉巴黑蘭和他的朋友有所控訴的?」這位教士顯然不是唯一受這景象所感動的人,另外一個人站了出來說道:「我曾經聽說過這位站在我們面前的人的善美與慷慨。從前此地有四百個貧窮的回教工人在此工作,他對他們非常仁慈。他仔細的看有沒有人挨餓,如果他聽到他們需要食物,他會將家中所有的食物拿出來。如果沒有麵包可施予,他會分配乾果和蔬菜;他不曾有過一次拒絕幫助我們的教徒。」這名教士加重語氣說:「既然此處沒有人控訴摩拉巴黑蘭,」他說著:「讓我們離開此地,讓他和他的朋友和平渡日吧!」這些話對這群暴民沒有多大效果,他們從那麼遠的地方來,越靠近村子的時候就越興奮起來,他們不想看這些無助的受害者突然在面前被放走。這名教士發現從開頭起激勵他們去殺人搶劫真是要容易得多。他的話在緊張的沈默中被聽著,但沒有一個人聽從他行動。

幸運的,那群在路上加入他們行列的槍兵們的領頭人有意站在教士這邊,「你們沒有聽到我們的高僧說話嗎?」他對群眾咆哮道:「你們還等什麼?走啊!」沒有人動。「來啊!兄弟們!」他對他的人呼喚說:「讓我看看你們能不能趕走這些人!」還不等到這些人舉起他們的槍,這群暴徒就開始走開了。

這件事情是如此的特殊,以至許久以後,阿巴斯‧阿巴德的居民們仍然不敢相信。

但是他們的困難還沒有結束,賈拉魯道立王子下令他們即刻離開他的地產。「我們要去那裡?」他們問道:「我們被敵人包圍了,他們會在路上殺死我們,即使我們逃過了,亞茲與四周的村子也不會有人收容我們。」

摩拉巴黑蘭寫了三次信給王子請求援助,但他都不回信。摩拉巴黑蘭自覺要對他的朋友和家人的安全負責,他寫了第四封信,以他自己孩子的生命來懇求王子為這群曾經忠心為他服務的可憐人頒佈一道命令,在他們離開此地之後不會受到傷害。這次,賈拉魯道立簽署了一項聲明說,阿巴斯‧阿巴德的居民在離開之後不准受到侵犯。

這就是摩拉巴黑蘭和他的朋友們為亞茲省長所建的村子的故事。
十四、逃往卡山

屋外有人敲門。摩拉巴黑蘭狐疑會是誰在這夜半時分來訪。又有新的危險威脅他的性命嗎?或是他的敵人已經知道他住在這裡?

摩拉巴黑蘭從阿巴斯‧阿巴德孑然一身逃得性命出來,三天前才到了這裡,只有少數幾位他的親密朋友知道他的行蹤。這半夜的敲門聲使他想到,只要他留在亞茲附近,各種危險總會時時的包圍他。另一方面來說,他幾乎不可能逃走,周圍數里以內所有的道路都有人守衛,像摩拉巴黑蘭這麼出名的巴哈伊是不可能逃得了的。

敲門聲又響起。聲音很溫和,不大聲也不是來勢洶洶。「可能是朋友。」摩拉巴黑蘭想。他起身去開門,但他永遠猜不到這個時刻是誰來了。那是許多年以前在卡山和他共事的朋友,也就是第一個告訴他巴哈伊信仰的那位朋友。這位朋友相信,只要摩拉巴黑蘭待在亞茲,他遲早都會被敵人抓到,因此徒步來找尋他,幫助他逃往卡山。他向摩拉巴黑蘭訴說幾小時以前才發生的一件殘酷殉道事件,並請求他離開亞茲。他告訴摩拉巴黑蘭,有幾個回教徒認出了一位住城外山上的巴哈伊信徒,他們砍下他的頭,將它放在一個盒子當中,蓋上了一層新摘的樹葉,把它當水果禮物送給他的妻子。

他立刻為摩拉巴黑蘭作好安排,當夜就離開,他們找來一位極熟悉鄉間情況的朋友,準備帶他趁黑夜遠離任何大路和步道,走到另一座村子去,由另外一位朋友帶他穿過荒野走到亞茲城界以外的一個地方,再從那地方往卡山去。這樣此較安全些。

十五、一位父親的悲傷

在早期的巴哈伊信徒所忍受的許多艱苦當中,最困苦的莫過於碰到要埋葬死者的情事。他們很少獲准使用其他宗教的墓地,也不易購地作巴哈伊墓地,那些被埋的遺骸經常會被狂熱的群眾挖出來焚燒,或是當眾羞辱;所以當一位巴哈伊少了一位親愛的朋友或者親近的親戚時,他的哀傷不光是因為他的損失,還因為他不能肯定他所愛的人的骨骸是否能逃過野蠻的暴徒的攻擊。

摩拉巴黑蘭遭受到當時只要是入教者都會碰到的痛苦:在成為一名巴哈伊信徒之後,他失去了十四歲的女兒。更令他痛苦的是,祆教教士不肯讓他將女兒骨骸帶到他們的寧靜之塔,回教教士也不准他將女兒葬在他們的墓地上。摩拉巴黑蘭苦惱著,不知道他所愛的孩子會落到什麼下場。經過焦急的兩天以後,一位對摩拉巴黑蘭所信仰的宗教有了解而具有影響力的回教朋友說服了他們的教士,允許將她的屍身帶到寧靜之塔。

摩拉巴黑蘭依照風俗,在屍身抬走前的儀式裏,在上百名觀禮的眾人前,支付了一筆錢給教士。這位祅教徒朋友看到摩拉巴黑蘭支付了多於費用的金錢給教士,便責問他道:「你這樣只會使他們更貪心而已,將來他必不會滿足於窮人所付的數目。」這位深深哀慟的父親用一種教士可以聽到的音量回答道:「我所給付的金錢中只有一部份是費用,其餘的部份則算是他們讓我和我寶貝的孩子多相處兩天的禮物。」他這番話落在聽眾耳中沒有徒然。其中一位教士深受感動,後來他研究了這新宗教,而變成一位熱心的巴哈伊信徒。

十六、一位貴客

當摩拉巴黑蘭住在德黑蘭時,有一天他得到消息說他的堂兄弟因為依照巴哈伊律法埋葬了他的嬰兒,因而獲罪被囚禁在亞茲。祅祆教教士向當局控訴說這人拒絕了自己人的神聖宗教義務,卻依照異教徒的儀式來埋葬自己的孩子。他們堅持這人要受懲罰,因此省長將他上了鐵鍊送入獄中。

在得知這悲傷的消息後,摩拉巴黑蘭出門去拜訪一位政府的高級官員,希望他能幫忙補救這件不平的事情。當他抵達時,這位官員正為一群貴賓所包圍著。其中一位貴賓在看到一個穿著異教徒服裝的人入門,便叫衛士將這「異教狗」擲出去。但是主人看到摩拉巴黑蘭,便急忙迎了出來。他陪著他進門,請他坐上自己的位子,當他的客人婉拒時,他堅請再三,執意不已,直到摩拉巴黑蘭坐上尊位為止。由於這位官員自己站著,因此其餘客人也都站著,不敢落座。每個人都對主人所給這位無名的來訪者如此的尊敬感到萬分訝異。「我對你的尊敬,摩拉巴黑蘭,」這位主人說了:「可算是我支付你的費用了,因為我們不容易碰到一位不肯收受錢財的人。」摩拉巴黑蘭起身,懇請主人落座,然後他才向他訴說來訪之意。這位高級官員立刻召來秘書,口授一封致亞茲省長的電報,責令他即刻釋放摩拉巴黑蘭的堂兄弟,不得有誤。這封電報用字極為尖銳及侮慢,摩拉巴黑蘭禮貌的請求改用較溫和的字句。「那你來擬吧!」這位主人告訴摩拉巴黑蘭說:「然後我再簽名拍發。」

事情辦完,摩拉巴黑蘭起身告辭,主人禮貌的送他到門口,一位像他這樣的高級官員,平常是很難得會迎接一位祆教背景的尋常百姓到他家中來的,因此他為甚麼會對摩拉巴黑蘭表現出如此的崇高敬意,就變成這次聚會者心中的一個秘密,不過這位官員的幾位親密朋友可能聽過這故事的真相。

這位高級官員有段時間債務纏身,無現金償債,而他的債主不是一個可以拖欠的人,所以他同意接受一幢大廈外加一片廣大土地以作償債。不過,雙方卻未能對這標的物的價值作成協議,雙方對於對方延請專家來估價亦表不信任,當一方建議一位人選,則會立遭對方反對,他們都擔心對方所選出的人會受賄而估價不實,使對方受益。

最後雙方決定要求摩拉巴黑蘭的雇主--一位著名的異教商人,派遣他的雇員來估價。這位商人由於摩拉巴黑蘭對這行極熟,且掌理這位商人所有產業的買進與賣出,便派他去辦理這件事情。

摩拉巴黑蘭到該所大廈審視的第一天,作為主人的這位官員會見了他。這位紳士坐在車中等在這塊土地的入口處,他邀請摩拉巴黑蘭同乘察視。路上他交給摩拉巴黑蘭一張面額超過他六年薪金總額的支票。摩拉巴黑蘭問他:「這是什麼?」「這幢大廈」這位紳士說:「是用來支付我所負的債務的,我要你估得足夠讓我達到這目的。」摩拉巴黑蘭說道:「請先保留這張支票,讓我看看再說。」

這塊地產的實際價值剛巧超過這位官員所期望的價值。事情過去之後,債務償還了,這位高級官員再度會見摩拉巴黑蘭,並送給他一張比前次面額要大的支票。摩拉巴黑蘭婉謝他並說:「我不能接受您的金錢,因為我受雇於別人,並由他處支領了我的薪金,是他要我來替您的大廈估價的,我只是把它當做我每日的工作來做而已。」

在一個從總理到貧工都認為賄賂的給付與接受是正常的事情的時代裡,摩拉巴黑蘭的誠實與廉潔品格是如此的不平常,使他因之能獲得這位高級官員的尊敬與仰慕。

十七、擊中目標

摩拉巴黑蘭在德黑蘭工作時的雇主是位著名的商人,他對土庫曼部落酋長積欠許久的大筆債務很關切,因為他們不理會送到他們沙漠家中的通知信函,而用別的方式和他們接觸也很困難。這些人不但難於到達,而且經常和他們遭遇是危險的,特別是在他們自己的沙漠環境中為然。在當地他們是高於一切的。他們藐視那些王子和省長在某些偏遠城市所執行的種種法律。事實上對部落的人而言,一位善騎精射的人的話要比高官貴人所發佈的命令要受重視。

這位商人在經過深思熟慮後,在他的雇員及僕人之中選了摩拉巴黑蘭去土庫曼沙漠討債。幸運的,摩拉巴黑蘭是位善御的騎士,而且也是個精於射擊的槍手。

在這次危險的任務中,摩拉巴黑蘭決定只帶一個人去。他也是個巴哈伊信徒,是他的密友,他們同為這位著名的商人工作。他們到主人的馬廄中選了兩匹駿馬,帶了足敷數日食用的糧食,並為防不測而攜帶武器。

一路上倒也平靜,直到距離該沙漠還有一日的旅程時,他們收到第一個警訊。在路邊的一間破落酒店裡,他們碰到一群攔路大盜。他們利用這間酒店作為聚會地點,並且嚴密觀察路過的旅人。任何人如被懷疑攜有金錢與貴重物品,在離開酒店後就會被跟蹤。旅人中攜有財物的人少有可以逃過這群聲名狼藉的大盜的。

當摩拉巴黑蘭和他的朋友到達時,這群土匪正在店外的空地上練習射擊。他們正嘗試射擊一段距離外一塊紙板上的記號。成績不太好。摩拉巴黑蘭在經過整天的旅途勞頓之後累了,坐下來看他們練槍,但他的朋友另有計劃,「這位先生,」他告訴站在周圍的人說,「頗精於射擊。如果各位不反對的話,他倒樂於加入你的遊戲。」「當然不反對。」他們向他保證。因此摩拉巴黑蘭應邀輪流射擊。摩拉巴黑蘭本無意如此做,但是他們堅持不肯,因此他問:「你們要我射那個記號?」當他們的首領說:「試試左邊最下一個。」時,他們不禁相視而笑。目標立刻應聲而中。「這一定是意外。」他們叫說:「讓我們看你射右邊上面那個。」摩拉巴黑蘭瞄準並亳無困難的擊中目標。大家都很興奮,不過仍然有幾個人懷疑他是否可以幸運擊中其餘紙格上的目標。為了使他們相信,摩拉巴黑蘭一一的擊中了。

這種神射術絕非尋常,即便在部落民族中亦是如此。因此摩拉巴黑蘭的聲名便隨著他的行蹤所至不逕而走。酒店中發生的事情使他在沙漠之旅中替他和他的朋友省卻了不少不愉快的遭遇。他在與部落人之間的來往受到了尊敬和畏懼,因此他的討債任務沒有遭遇困難,酋長還命人用幾匹馬裝載了要送還商人的商品,並附贈許多禮物。

十八、命運的改變

賈拉魯道立王子是亞茲的省長。在他的統轄下,巴哈伊信徒受到可怕的迫害,不過回教徒對他也痛恨。他是出了名的貪得無饜和殘酷,他親手殺害了一些受害者。只要他在位,就沒有人能逃過這個狡滑的人的陰謀。最後,時刻到了,亞茲受壓迫的人們再也受不了這暴君的統治,他們數度向京城控訴他的暴政,最後他失去了官位,羞辱的被召返德黑蘭去。

新的沙王和賈拉魯道立不睦,因此亞茲和德黑蘭的人們受到鼓舞,群起控訴他的罪行。大家堅持他該受到審判,其中最大的債權人之一就是摩拉巴黑蘭的雇主--富有而具影響力的回教徒商人。這位商人從當局收到信息,通知他向賈拉魯道立追索積欠的債務,不要接受任何藉口。

這位商人決定親自前往王子居所,不過他知道賈拉魯道立向來無所不為,因此,他要摩拉巴黑蘭和一位僕人武裝護衛他到城外王子的大宅處。賈拉魯道立親自出來迎接,並和尋常一樣美言諂媚,但這位商人太了解他了,因此沒有理會他的狡滑言辭,當他和摩拉巴黑蘭跟隨王子入內時,他叫那位武裝的僕人留在門外。

賈拉魯道立看到摩拉巴黑蘭和他的雇主一起進來,便說要與這位商人私下商討,可是這位商人不願單獨面對王子,他說他對摩拉巴黑蘭從不隱瞞什麼,因此在他們會談時,他要他也在場。賈拉魯道立不得不忍受摩拉巴黑蘭在場所帶給他的羞辱,因為他曾經搶了他全部的資金,並野蠻殘酷的對待他。如今在這時候又有他在場為他的羞辱作見證。

這個王子最後出庭,被迫面對許許多多控訴的罪名。他失去了所有的財產,許多廣大的土地和產業大部份都變成了這位祆教商人的財產。在這些產業裡面包含了由摩拉巴黑蘭的血汗和資金所建立起來的阿巴斯‧阿巴德。

最奇怪的是,在賈拉魯道立罪名確立的當天,他最顧慮的人卻是摩拉巴黑蘭。他捎了信息給德黑蘭的某些巴哈伊信徒,懇求他們勸阻摩拉巴黑蘭出庭,並答應償還他的欠款。摩拉巴黑蘭由於擔心王子可能會復權而再度的迫害巴哈伊信徒,因此沒有控訴他。但是這個承諾仍然沒有實現,最後他只償還了極小部份摩拉巴黑蘭的資金。

十九、終生施予

摩拉巴黑蘭的一生對許多認識他的人而言是一項啟示。在為他的雇主工作的多年歲月當中,摩拉巴黑蘭在他的心中所引發的愛心與尊敬是如此的大,以至這位祆教商人在他每日祈禱當中,把他和諸聖人相提並論。

當摩拉巴黑蘭變成白髮蒼蒼的老人時,某個深夜他參加巴哈伊會議後回家。他徒步走了很遠,天正下著雪,氣溫刺骨的寒冷。他的兒子出來接他,扶著他走回家,他們碰到一個在寒風中發抖而呻吟的乞丐。這個人除了一件舊褲子和蓋在頭和肩膀上的袋子外,沒有別的衣服。摩拉巴黑蘭攔下這個乞丐,叫他兒子陪伴著他,等他回來。然後他跑到一堵牆後,脫下他溫暖的袍子和褲子拿給了那個人。

當他裹著罩袍時,他告訴兒子說:「當我從亞茲初到此地時,我和這乞丐的穿著是一樣的。」
二十、猶太醫生

阿卡江醫生跟在提著燈籠前導的穆罕默德‧巴基爾後面,匆匆的穿過哈馬丹的窄巷到他家去。穆罕默德‧巴基爾的妻子重病纏身,不住的痙攣,痛苦哀號。在傍晚以前,猶太醫生阿卡江就曾應召為她治病,當時她正發燒,醫生給了她一些藥服用,並告訴她不久後就會好些。但是,藥物才服下不久,她的病情卻惡化,痛苦不已並痙孿。

急急趕到了她的床邊,阿卡江看了他的病人一眼,發現她面無血色。他立刻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他本來是要給她奎寧服用的,但卻給了番木鱉鹼,現在不光是他的病人有失去生命的危險,他自己也是。確實的,他很清楚回教徒對猶太人的怨恨。阿卡江很擔心由於他所犯的錯誤,會影響到他家人及哈馬丹整個地區的猶太人。想到這裡,他不禁害怕起來,因此差些就沒聽到穆罕默德‧巴基爾的問題。主人感到情況有異,便問阿卡江為什麼如此不安。阿卡江醫生坦承:「我給錯了藥。」「任何人都有犯錯的時候,」穆罕默德‧巴基爾說:「你不是故意的,就算病人死了,也沒有人會責怪你。」

阿卡江醫生簡直不相信他的耳朵。這真是一個回教徒對他--一個猶太人--這樣說的嗎?但是,現在正是病人需要他全副精神的時候,他沒有時間去深思這個問題了。他衝出房子到最近的藥房,買了一些他認為可以挽救病人的藥,又匆匆趕了回來,整夜看護著他的病人。他竭盡所能來挽救他的病人。最後在經過幾個小時的提心吊膽時刻,他終於放下心來看到她已脫離險境,保住了生命。

在這一段時間裡,他在穆罕默德‧巴基爾家中所受到的親切禮遇與仁慈大大的感動了他,也迷惑了他。他曾多次的與回教徒接觸過,很清楚他們對待猶太人的方式,尤其是在這種不利的狀況下。他越想到這些,越是對這家主人的異常行為感到狐疑。

稍後,他鼓起勇氣問穆罕默德‧巴基爾的宗教信仰。「我信仰了一個新宗教。」他回答說:「我是巴哈伊信徒。」阿卡江立即就對這信仰感到興趣。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探索後,他也變成了一個熱心的信徒。

他是哈馬丹地方第一位信仰這新信仰的猶太教徒。雖然他在成為巴哈伊信徒後沒有活多少年,但在他去世以前,他帶了許多別的猶太教徒到這信仰裡來。

二十一、在哈馬丹傳教

在首批接受阿卡江醫生所傳播的新信息,並回應了巴哈歐拉的召喚的人當中有一位就是他父親--哈馬丹地區猶太社區裡著名的猶太教牧師。在他父親也信仰巴哈伊以後,阿卡江醫生決心要向當天在猶太聚會所裡的所有猶太會眾演講,希望他們也能接受這信息。

哈馬丹的猶太人都認識阿卡江醫生,他們一向將他視為他們社區中猶太道德的表徵,對他敬愛有加。當他在講壇上告訴他們,他相信巴哈歐拉的聖道並請求他們去探究這個新宗教後,他們將他丟出聚會所,並且說他是一個褻瀆神明的人。

阿卡江醫生並沒有感到沮喪,不久許多在聚會所聽到他真誠懇求的人們私底下找到他,詢問有關他的信仰的事情。在那一年當中,雖然遭受到來自各方的反對,在哈馬丹仍有四十個猶太教徒信仰了這新宗教。其中之一就是飽學的哈吉美迪,他成為熱心的聖道傳教者,並以他的餘生來為這宗教服務。他對聖經和古蘭經的知識常使每個人都極為驚訝,許多在聽過他摘錄聖書章句和預言以證明巴孛與巴哈歐拉的來臨的猶太教徒、基督徒與回教徒都信服了這聖道的真理。

有一次哈吉美迪參加了哈馬丹地區著名的基督教牧師何姆斯的聚會,並利用這時機向一些猶太教徒和基督徒傳教。其中有一位人士向何姆斯先生挑戰,要他與哈吉美迪會面討論聖經。這位牧師接受了挑戰,時間也安排好了,包括猶太教徒、基督徒、回教徒和巴哈伊教徒在內的一些人,一週二次聚在一起聆聽何姆斯先生與哈吉美迪討論聖經中的各種章節。會面一開始大家就決定每次的討論都作成紀錄,會後何姆斯先生與哈吉美迪都在紀錄後簽名。

這個討論會持續了兩年,慢慢的演變成聖經預言如何實現於巴哈伊信仰的解說。與會人士看到哈吉美迪穿梭於新舊約之間,摘述著一節節的經文並且詳細解說它們的意義,都對他廣博的知識與洞察力大為嘆服,甚至連這位牧師都常向別人表示他的欽佩,「哈吉美迪對聖經如此的熟悉,好像聖經是他寫的一樣。」會中所有的紀錄後來被彙集起來,編印成書以供大眾參閱。

哈吉美迪的傳教活動立刻引起了各教中狂熱份子的敵視。許多教友落入這些人之手後遭受了不少痛苦,但是偶而某些經過仔細策劃用來反對他和其他教友的陰謀卻反而招致他們敵人的不滿,下面就是一個意外的例子。

哈馬丹的猶太教牧師向省長控訴說,他的教區中有些人脫離了他們的會眾,成為猶太人的恥辱,因為他們做了些不可原諒的事。他給省長一長串改信巴哈伊教的人的名字。其中為首的就是哈吉美迪。他並請求省長處罰他們。省長訂了一天,召來兩造,聽聽他們的說法。猶太人挑選了一個他們認為最有經驗的年長牧師和省長對話,因為其他的人可能談吐不夠慎重。

當猶太教徒與巴哈伊教徒雙方都到達並坐下後,省長向猶太教徒詢問他們的控訴。當這位聰明的猶太牧師說話時,大家都保持肅靜。「省長閣下!」他說:「這些人不奉守猶太教律並違背戒律在安息日碰火和做生意,更壞的是,他們食用污穢不潔之物。」「他們吃了什麼污穢不潔之物?」好奇的省長問道。「回教徒賣的肉和乳酪。」牧師開始回答道。但是他還沒能將心中一長串的罪狀說出來以前,這位憤怒的省長就咆哮:「什麼?你的意思是說,雖然你住在這個回教國度裡,你卻跑來要告訴我我們的食物是污穢的?」他立刻轉頭對僕人喝道:「把這些人給我好好打一頓,趕出去,不要讓我再看到他們。」

二十二、困難的險阻

塔基‧汗有一位要好的朋友,他很想對他傳播教義。但是他的朋友伊希拉克是位嚴謹的回教徒,他絕對不會容忍他提到巴哈伊信徒或其宗教,他認為這些都是異端。他對這新宗教懷有極端的偏見,如果他知道他的朋友塔基‧汗是巴哈伊信徒,他一定會斷絕他們之間的友誼,拒絕再相見。甚至當塔基‧汗偶然的,極端小心的提到這聖道,伊希拉克會生氣得停止和他談話。但是塔基‧汗很重視他與伊希拉克間的情誼,他盡他的能力去爭取伊希拉克的好感,重修舊好,直到下次他又忍不住提到那老題目為止。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一段時間,兩個人的友誼就在分分合合當中成長。塔基‧汗的店距離伊希拉克的工作地方很遠,為了親近他的朋友,他搬離了原址。他們經常的聚在一起。由於覺得他向伊希拉克講道無望,塔基‧汗決定介紹他另一位教友,他認為用這位新朋友來向伊希拉克談論這題目可能會比較幸運些。他要介紹給伊希拉克的人叫做阿第布--一位傑出而飽學的巴哈伊教徒。他從前是位出名的回教教士。他的頭巾和斗篷--就宗教意義上來說代表著知識與權威--在他們兩人去看他時,便留給伊希拉克一個好印象。阿第布的行為舉止和真心的仁慈贏得了伊希拉克的仰慕,在他們起身告辭之前,他不禁問主人是否允許他們下次再訪。阿第布肯定的告訴他,他的家永遠歡迎他的來訪,他也不需要事先約定。

受到了阿第布邀請的鼓勵,在拉馬丹齋戒月中的某一天,伊希拉克剛好經過附近,他決定去造訪他。他發現大門是開著的,在敲門後,他聽到阿第布的聲音邀他的客人坐在一起。他們在這神聖的齋戒月中喝茶!伊希拉克極為憤怒,以至無法隱藏他的感情,他斥責阿第布說:「每個人都認為像你這種人應該樹立一個更良好的典範好讓年輕人效法,以你的地位和知識而言,如果你不肯守戒,你還能期望年輕一輩的人什麼?難道你沒有瞭解到,你已經對我們的宗教造成了重大傷害嗎?」「如果你能坐下來,」阿第布高貴的回答他「我也許可以告訴你為什麼我和我的客人沒有守戒的好理由。」可是伊希拉克過於憤怒,沒有聽他的解釋,「即使你自己有正當的理由不遵行齋戒,」他告訴阿第布「你也沒有藉口去鼓勵別人不敬我們的拉馬丹齋戒月。」「但是我可能不是一個回教徒。」阿第布抗議道:「我也不相信在這特別月份裡當守齋。」伊希拉克被他的話大為激怒,便立刻離開阿第布的家,拒絕聽他解釋,也不願再和介紹他這位他以為是不忠的回教徒的塔基‧汗來往。

但是塔基‧汗不願放棄他的朋友。他知道伊希拉克對自己的宗教具有真誠的愛,這也是他最大的美德,雖然有時他是不智和不耐的。他也了解到伊希拉克對回教的堅信以後會變成他承認聖書中所應許要來的人的工具--如果他可以說服他忘去對巴哈伊的偏見,而傾聽他們所說的話。

在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後,他的耐心有了收穫。他成功地使伊希拉克了解到,古蘭經譴責盲目的不耐,它教導真正的回教徒在抨擊每項宣稱是假的以前都應當好好的研究一番。在伊希拉克準備要詢問巴哈伊信仰的教義時,塔基‧汗知道最困難的階段已經過去了,現在他的朋友將可以看到這個新宗教的真理了。

阿第布--那個伊希拉克曾經本能的想親近的人--在他開始探索這宗教時幫了他許多的忙。對於一個像伊希拉克般有強烈偏見的人來說,變成巴哈伊信徒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幸運的,他獻身於回教的精神大過於他所有的偏見,也就是他對自己信仰的忠誠精神,使他接受了這預言的實現。

在回教的聖傳中記載著,當應許的人出現時,人們會被召喚去橫渡一座窄於毛髮鋒利如劍的橋。伊希拉克及許多和他一樣的人,一定經常想到這著名的聖傳,尤其是每當他們祈禱上帝幫助他們在行走那引導他們到新啟示的知識之道路時能毫不畏縮。

二十三、父與子

伊希拉克成為巴哈伊信徒後,他那嚴厲的回教父親便不准他再進入家門,拒絕認他這兒子,並在遺囑中除去他的名字,甚至將他的家從德黑蘭搬到柯姆以免再看到自己的兒子。

一整年過去了,伊希拉克沒有聽到半點雙親的消息,後來他從一位剛從柯姆來的熟人處聽說他的母親病重。在渴望探視母親之下,他寫了一封信給他母親,懇求她要求父親准許他拜望母親。幾天以後,他的母親回信說,經她苦苦哀求與哭泣了許久,她終於得到他父親的允許,但是有個條件--在進入家門前,他要抨擊所有的假宗教並接受回教的真理訓誡。

伊希拉克立刻啟程前往柯姆。當他到達家門口時,碰到父親。他父親告訴他說,在見他的母親以前,要先放棄所有的假宗教與不合神意的行為。伊希拉克早有準備,他說:「願全能者、他的諸先知、諸聖、眾天使和選民的天怒降臨那些帶來假的宣示和追隨不合天意的人身上。」伊希拉克的父親高興極了,在擁抱兒子,吻了他的臉以後,便帶他到母親處。

當天晚上,伊希拉克的父親帶他去聽摩拉馬赫馬的演講。摩拉馬赫馬是柯姆地方出名的回教聖僧,以其飽學而著稱,很受大家的尊敬。每晚摩拉馬赫馬都在清真寺發表與宗教相關的演講,稍晚他會與一些親近的回教徒坐在一個舒適的地點抽抽水煙袋,喝茶,討論各種不同的事物。

伊希拉克的父親要他的兒子每晚陪他去聽摩拉馬赫馬的演講,並且在演講之後加入那群人,聽取他的論述。伊希拉克革參加了演講會,傾聽了討論會,吸收了超過他父親所料想得到的東西。

摩拉馬赫馬慣用卡比拉殉道事件中的種種事蹟來結束他的演講,並悲嘆痛哭這些悲劇事蹟,他的聽眾也會跟著一起哭。一天晚上,他以第一個回教朝聖者到殉教者伊曼‧胡賽因的靈殿前向神聖的伊曼致敬,連續三次都沒有獲得答禮這件事做為演講的結束。摩拉馬赫馬哀哭道:「當已殉道的胡賽因的身首異處,他如何能回答致意呢?」說到此處,摩拉就哭泣起來,聽眾們捶胸大哭,演講結束。

又有一個晚上,這位摩拉在結束演講以前談到伊曼‧胡賽因的神聖首級在與身體分開之後,依舊連續三次背誦古蘭經中的詩句。伊希拉克的父親對於提到的這神蹟感到極為興奮,並說道:「當我們神聖伊曼的首級可以顯現如此的聖蹟時,可怪的是那些被誤導了的巴哈伊信徒卻竟敢說他們不接受神蹟。」當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他特別讚賞了那位摩拉,並要求伊希拉克留心聽他所說的話,以便能從其宏博的知識中獲益。

幾天以後的晚上,當這位摩拉在演講以後和幾位門徒們坐下來喝茶和抽煙時,伊希拉克禮貌的問他說他是否可以詢問他幾個問題。在得到摩拉的允許之後,他說道:「每一位真實的回教徒是否有義務問候每一位他所遇到的人,而答禮是否是有功德的行為?」這位摩拉說「不是的,孩子!事情剛好相反,問候別人是有功德的行為,而答禮則是每位真回教徒的義務。」

隔了幾天以後,伊希拉克問摩拉第二個問題:「閱讀古蘭經是否是義務,」他問說,「或者是有功德的行為?」這位摩拉回答說不是義務而是有價值的事情。伊希拉克的父親對兒子又悲哀又失望,「你為什麼盡問些沒有讀過書的人都知道的問題,」他說:「你應該請求給予重要而困難的問題的答案。」伊希拉克回答說:「我不敢說我所問的問題不能幫我解決重要的問題。我們都知道伊曼‧胡賽因是一個完美的回教徒,但是我不懂他的首級可以連續三次複誦古蘭經,為何卻不能向一位連續三次向他致意的朝聖者答禮?每位回教徒都知道複誦古蘭經只是件有功德的事,而向一個致意的人答禮則是每位回教徒的義務。」

聚會立刻一片靜寂,每個人都在猜這位摩拉會作何回答。摩拉馬赫馬氣得發抖,拿下煙斗,大罵道:「無恥的蠢人!你有何權力對此置疑?」然後,他轉頭對伊希拉克的父親說:「你的兒子不光是傲慢粗魯,而且我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巴比教徒,因為巴比教徒們總喜歡在別人面前輕視聖僧與高僧。我並不懷疑你本身是個回教徒,但你必然很清楚你的兒子已經詆譭了上帝的真信仰。」伊希拉克的父親答道:「確實的,我的兒子曾經與這一群人有過一段短時間的來往,但是在我讓他進家門以前,他已抨擊過那些帶來假宣示的宗教並詛咒過那些迷離了上帝之道的人了。」摩拉馬赫馬嘲弄地微笑說,「我真沒想到你是如此的單純,」他說道,「你的兒子抨擊那些作假宣示的宗教,這是因為他相信巴孛是真先知,至於他詛咒那些迷離上帝之道的人,指的就是你和我。我現在警告你,」他又說「如果你不叫你的兒子立離開柯姆城,我就要執行我所自認的職責。」說完後,摩拉馬赫馬離開聚會,而其他的人對伊希拉克的父親說,如果他再看到他的兒子,這位摩拉必會簽署他兒子的死刑宣判書。

當夜回家的路上,這兩個父子沈默不語。次日早晨,當伊希拉克預備要離去之時,他的父親說了,「孩子!小心你的言語,不要在別人面前提到你要說的話。」

伊希拉克的柯姆之行和那次與摩拉馬赫馬的簡短討論給了他一個好理由來和他父親溝通。經過通信,他終於引起父親對他所擁抱的新信仰的好奇心。後來有一天,他收到父親的邀請函,請他回到柯姆去和他住幾天以便能詳細討論他的信仰。但是這次是一次秘密拜訪,沒有人知道他到達柯姆,而他也沒有離開過房子。

在伊希拉克第二次拜訪柯姆時,他的父親對這信仰變得很感興趣,並且透露他很想見見其他的巴哈伊信徒。剛巧一位出名的巴哈伊傳教人將要從德黑蘭來柯姆訪問。伊希拉克到德黑蘭去看這位傳教者,要求他見見他的父親。過了一些時日之後,伊希拉克收到一封寄自他父親,感人萬分的信,感謝他指點他找到了聖道,並且說伊希拉克現在是父親而他是兒子。

伊希拉克還有一位姐妹住在德黑蘭。她也受到父親和丈夫的禁止,不准再和伊希拉克來往。現在既然他們的父親已經接受了聖道,他父親寫信給她要她去看看她兄弟生活的如何,是否需要什麼東西,這樣好給她一個理由去看伊希拉克;另一方面,伊希拉克收到父親的來信,請他務必不可讓他姐妹失去得知這新時代的信息的機會。在這種情形之下,兩人再度聚在一起--雖然他們仍需隱密他們之間的聚首,以免她那狂熱的丈夫知道。

伊希拉克的姐妹並不知道她父親已接受了聖道,她對她兄弟的信仰也變得感興趣起來,不久她透露說她希望成為一個巴哈伊信徒,但是條件是不可以讓他們的父親知道。伊希拉克這時才出示他們父親所寄來的信,她得知這消息之後,歡欣不已。當她的父親聽說她也接受新信仰時,也高興萬分。

伊希拉克的母親本身沒有成為一個巴哈伊,但她對這宗教也不反對。家中成員唯一不歸順聖道的就是伊希拉克的姐夫。當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也信奉了這新宗教,就完全的失蹤了,多年以後,這家人才知道他的行蹤。

二十四、一項有效的計劃

阿格‧卡馬和他的哥哥住在克曼沙。他們的父親剛剛過世,留下了一筆財產給他們,但是阿格.卡馬的哥哥是一位狂熱的回教徒,他威脅要沒收他的財產,只因為阿格‧卡馬是一位巴哈伊。教士也警告阿格‧卡馬說,如果他被看到和巴哈伊信徒們來往走動,他們就會認為他是巴哈歐拉的信徒,這樣就不能請求繼承父親的財產。這使得阿格‧卡馬極難和其他教友相碰面,尤其是他和他哥哥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伊希拉克剛從德黑蘭到達此地,所以尚不為克曼沙的人所知。他想了一個可能可以幫助阿格‧卡馬的計劃。他要阿格‧卡馬邀他和另一位由外地來的巴哈伊到他家去吃飯,這樣他們可以見到他的哥哥。伊希拉克受到警告說,如果他被懷疑是個巴哈伊的話,他的哥哥一定不會聽他的。伊希拉克答應會非常小心。

當天阿格‧卡馬的家還有好些別的客人。其中有一位戴眼鏡的年輕人很得阿格‧卡馬哥哥的尊敬。伊希拉克可以從他的講話口氣和用字分辨他是一個教士,雖然沙王近日命令不准教士穿著傳統的長褂與頭巾。

他們坐在房中已有好一段時間,家常的題目也談過了,和伊希拉克一道來的那位巴哈伊轉頭問他說,「告訴我們,伊希拉克先生,你在德黑蘭是否也碰到過巴哈伊教徒呢?」「我確實碰到過!」伊希拉克回答說:「他們很熱心的傳播他們的教義,還有,只要你開始聆聽他們所說的話,你就會不知如何回答好,我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我到現在還沒能駁倒他們的辯詞。」然後他解釋了巴哈伊信徒所說的話,以及他們所提出來支持他們的信仰的一些證據。「現在你們一定了解我的意思了,」他結論說:「只要我們能設法證明他們是錯的,他們就不能如此強烈的影響人們了。我真希望可以找到人,給我們提供適當的反駁以壓倒他們。」

有一位客人便轉頭看看那位戴眼鏡的紳士說:「我相信沙德先生可以幫助你。」當沙德在傾聽伊希拉克解釋巴哈伊信仰的細節,和他們對別人的控訴與反對所作的回答時,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另一方面,一種興趣已經滋生了起來,每個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為了要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案,」最後他說了,「我必須要參考一些書和研究研究這個題目,但是我認識一位教內出名高僧,他能對每一個問題都給一個答案,他也可以用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來駁斥這些異端的假辯詞。」伊希拉克問說:「我是否有這份榮幸受薦去看這位傑出的聖僧呢?」沙德先生回答:「可以的,他通常晚上都在家。」伊希拉克說:「因為我即將返回德黑蘭,而這件事對我來說又極為重要,你是否可以現在帶我去見他?」其餘的人說他們也很有興趣去聽聽這位飽學的聖僧對這題目所作的回答,請沙德先生一併也帶他們去見他。只有阿格‧卡馬一人認為前去不智,便找了個理由留在家中。

當沙德先生進去向這位高僧通報他們的到達時,這群人在房子的外面等候。許久以後,一個僕人出來邀請他們進去。他們被引導到一間大房間去,裡面一位老人坐在尊位上面。他坐在一塊厚墊子上面,旁邊放了一大疊的書,當雙方彼此問候過後,伊希拉克提出了他的問題。這位高貴的人士一再的重複著反對巴哈伊信仰的常見辯詞,而伊希拉克則禮貌的告訴他巴哈伊信仰對此種辯詞所做的回答。這位高僧顯然不曾聽過巴哈伊所作的回答,因此沈默了好一段時間,然後很有權威的說:「和這些異端談話有罪,任何一位真實的回教徒不得靠近他們。」伊希拉克平靜的建議說:「那麼那些巴哈伊信徒不是就會說教士禁止人們和我們說話,只因為他們沒有辦法反駁我們的辯詞嗎?我請求你,先生,請你起碼給我一個好的證據,以作為對抗這群人的明證。」「我已經告訴你要怎麼做了。」這位高貴的聖僧說:「不要再和他們交談。」

阿格‧卡馬的哥哥一直仔細的聽著這段討論。這時他終於忍不住,不客氣的告訴這位高僧說,「我的結論是你沒有辦法回答這些巴哈伊信徒,我的弟弟到底不是一個傻瓜。」他拉著伊希拉克說:「來,我們走吧!因為我終於了解整件事情的真相了。」

阿格‧卡馬這時正在家中等待著,胡亂猜測這個與聖僧謀面的聚會,會是什麼結果。他的快樂遠超過他所能期望的。他的兄長從這個頗有收穫的聚會中回來,溫柔的擁抱他,請求他的寬恕,「我一直看錯你。」他說道:「但是我們這位從德黑蘭來的客人打開了我的眼睛。現在我知道你的信仰是對的,我也要加入你們的行列之中!」

二十五、終是兄弟

今天,有些人很難了解早期的巴哈伊信徒努力要在人們之間帶來愛和團結的情形。當時不同宗教的人們之間存在著仇恨與偏見的障礙。回教徒迴避外教的人,視他們為異端和「不潔的狗」,少數團體被迫穿著特定的服裝以便辨別他們為「不信者」,這樣虔誠的回教徒才不致因從他們的手中得到飲食而被褻瀆。猶太教徒、基督徒徒、祆教徒全都痛恨回教人。他們之間也彼此不相來往,他們都相信任何人如不信奉他們自己的宗教,就是上帝的敵人,是和魔鬼為伍的。

在這時候,巴哈伊的社區中所發生的奇蹟令人覺得很有趣,這些巴哈伊教區中的成員來自不同的宗教背景。伊希拉克描述了一件發生在拉希特動人的事。當時他正旅行傳教到該地,和一位狂熱的回教徒談了一段時間,這回教徒慢慢地對這新信仰有了興趣,並且開始認真的研究起來。這人有許多問題要問,伊希拉克給他的回答也令他滿意。然後有天晚上,當他坐在一個巴哈伊集會中,聆聽著巴哈歐拉的訓示時,突然眼中的布幕揭開了,他可以看到存在這信息中心的美妙真理。他情緒大動,不能自己。他走到一位從前是個出名的回教徒的巴哈伊信徒身旁,擁抱他好像久別的兄弟。他眼中噙著淚水,訴說了他和這人的淵源故事。「我們都在同一座市場中工作,」他說「我們的工作場所相距不遠。我深恨自己如此的靠近一位從前是回教徒的巴哈伊教徒。有一天,我看到一位給我們送茶的人拿了一個托盤進入這位紳士的店中。我大怒,抓住那人痛打,直到手痛為止。我警告他,如果再看到他給這個『異端』送茶,我要殺死他。然後我走進了這個人的茶館,看到他並沒有把那個『異教徒』喝過的茶杯分開放。我打碎了店中每個杯子,然後付錢給他購買新杯子,這樣回教顧客就可以用乾淨的杯子喝茶,而不會用到不信者所弄髒的杯子。現在,」當他即將講完這件事情前,他充滿感情的補充說,「我請求我們的主人給我一杯茶,好讓我這位好兄弟喝一半,而我則有這份榮幸去喝剩下的一半。」

二十六、神秘之旅

傅達尼是個天生的神秘學學者。他渴望達到那過份市俗的人們所無法理解的內心之平靜與詳和,他的母親系出貴族,命運帶給他的機會若換上別的年輕人是絕對不會放棄的。但是傅達尼對他那有權勢的親戚所能給他的官位沒有興趣。他是個真理的追求者,渴望到達靈性圓滿的境界。

有一天,他進入一所清真寺祈禱,看到一位教士在清真寺的中庭演講。他加入了這一小群的聽眾,傾聽那引人入勝關於超脫的演講。演講人在傅達尼的心中留下如此美好的印象,以致在講完後他跟著他進了他的家。他懇求這位教士收他為門徒,令他吃驚的是,這位教士告訴他沒有任何人該盲目的追隨別人。那些作態引導別人追隨的教士都是偽善者。他說每個人都該自行探尋真理。這對一個教士而言是一種奇怪的說法。不過,傅達尼認為是這人謙遜的緣故。

他不斷的每天到清真寺中庭去聆聽這位教士的演講,並且越來越被這位教士的為人和看法所吸引。這些演講中所包含的觀點和一般教士的標準觀念頗有不同,每天當傅達尼離開清真寺時,都發現自己的思想都被佔得滿滿的。

但清真寺中的演講突然中止了。當傅達尼詢問原因,旁人告訴他那教士已被禁止再進入清真寺了,因為別人發現他是一個巴比教徒!傅達尼非常黯然,自他的孩童時代起,就聽人家談論到討厭的巴比教徒的事,他也討厭巴比教徒。「啊!上帝啊!」他祈禱道,「我為何遭此報應?為什麼在我渴望得到你的歡喜時,卻被吸引到這受詛咒的異教徒身上?」

經過那件事情之後,傅達尼決定學習神學,希望這樣可以帶他到某些可以接受的真理,藉此滿足他那追求的心,給他那顆思慕的心帶來和平。他剃去了頭髮,戴上頭巾,退隱到與世俗隔絕的宗教學校生活裏去。他沒有留在那裡很久。他發現那裡的氣氛令人窒息,來往的人心地都很狹窄,又有偏見。他拋棄了神學的研究,完全的幻滅了,但是追尋的精神仍然驅策著他前進。

現在他花費許多時間來祈禱和冥想。他齋戒並且過著苦行僧的生活,放棄了所有的肉體快樂。有一天,他經過市場走在往清真寺的路上。他的眼光落在一位坐在小店前面的老托缽僧身上。傅達尼一生看過許多托缽僧,但是沒有一個像這個一般吸引他。這人渾身潔淨無疵,寬鬆的袍子垂到足踝處;他的鬍鬚、他長而梳整好的頭髮垂掛到雙肩,理得整齊清潔。但是這托缽僧還不止這樣,他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靈性力量。傅達尼如此強烈的感覺到了。他站在店前,無法舉步走開。他不知道如何開口與這托缽僧談話,那小店的店主問他要買什麼,他買了幾盒火柴就走了。當他在清真寺的祈禱完畢後,他急忙的趕回來,但那個托缽僧已經走了。

傅達尼回到他的房間,祈禱了一整夜。次日早晨,由於無法抹掉腦海中所看到的托缽僧,便出發去尋找他。他確信他和這位托缽僧的照面是上帝在他祈求上帝幫助他找到真理後所給的回答。當他找到了這位托缽僧並且被他魔術般的話語所迷住時,他就更加深信不疑了。他請求他教導一段章節,好讓他在達到真理時,可在冥想之中複誦。「孩子!」托缽僧說,「不要相信聖傳所說托缽僧有法力的說法。他們已和一般凡人一樣的世俗和腐化了。」傅達尼對他感到一股特別的敬意,因此不肯離開他,便跟隨在他近旁一起生活。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他感到自己逐漸的在改變。令他驚訝的,這位托缽僧鼓勵他拋棄掉這種遁世的生活,換上尋常衣服,出去謀生過正常的生活。

傅達尼的親戚很高興看到他的改變。他的堂兄弟提供了一個官位給他,因此他離開這位托缽僧而生活,但他仍然視他為精神上的指標。在自己的心中他已自認是個托缽僧,即使他沒有穿著該教派的長袍。傅達尼接受他的老師的鼓勵,每日不斷的祈禱和冥想。但是物質的生活又開始影響傅達尼,他渴望能得到同類人的伴隨。就在這時候,人家介紹他認識烏斯達.阿里--一個具有罕見靈性品質的人--並且成為親密的朋友。他兩人常在一起祈禱,學習和討論神祕主義的作品和宗教著作。有一次,當他們在討論上帝的信使的生命時,傅達尼很有感觸的說,「真不幸我們生不逢時,不能和那些信使和先知們活在同一時代,因此被剝奪了那流動在他們之間的直接美光,也因此不能醫治我們靈魂的痛苦。」烏斯達.阿里再也不能向他的朋友保持秘密了,「我們正活在一個偉大時代的黎明前頭。」他說了,「這是從前的先知所預言的時代,這是他們都想親眼目睹的日子,因為那位應許的人已經出現了。」傅達尼對這個消息的反應是很特出的,他充滿感恩的跪倒在地上,稱頌著全能的上帝,亳不遲疑的接受了應許者已到臨的信息。他覺得這就是他這些年來慕道的靈魂所要追尋的。他心中充滿著狂喜,以至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請求他的朋友告訴他到那裡他才可以到達這位應許者的尊前,他希望亳不延誤的立刻去拜訪他。烏斯達.阿里想要使他平靜下來,並且向他解釋此時立即與人們討論這題目是不智的。傅達尼大為不解:「這消息為什麼要保留而不給那些期待與祈禱這應許者來臨的人們知道呢?」他問道。烏斯達.阿里向他保證他不久就可以知道了。

傅達尼被這美好的消息所振奮,每個人都留意到他的改變。他到處的讚頌上帝,他所熟識的人控訴他在拉馬丹聖月飲用禁液以達到這種快樂的境界,他對這指控不以為意。

後來他又碰到他的朋友,烏斯達‧阿里向他訴說年輕的先驅者的故事,他是那應許要來的人的前鋒。他談到了他神聖的生活,他所賦予的內在,而非從人類學校所求得的知識,他的謙恭和他所受到的殘酷殉道迫害。傅達尼出神的傾聽著,他很哀傷沒有知道這些發生的事,因此失去了瞻仰上帝的先知的機會。烏斯達‧阿里安慰他說這位應許的人仍然在世。

在知道上帝的信使已到臨以後,傅達尼的信心受到嚴厲的考驗,這次考驗震動了他整個人。在他和他的朋友談話以後幾天,他忽然省悟到烏斯達‧阿里事實上是個巴比教徒!這個考驗是如此的強大以至他無法承受。他拋棄了他的朋友,離開了那城市。「啊!上帝啊!我的上帝!」他痛苦的吶喊道:「我日日夜夜的追尋著,我常祈求你引導我的步伐,領我到正確的道路上去,但是我卻再度的淪為巴比教徒的同類,你為什麼要如此的懲罰我呢?」

有一天,傅達尼和一群朋友行走在鄉間的路上,他決定再度的棄絕這世界,任由他的腳步帶領他,出發去尋找他所真愛的人。他的朋友中有三位願意和他一起走,但是旅途的艱苦不是他們所能忍受的,一個接著一個的,他的朋友離他而去,他又孤單的四處飄蕩。傅達尼把他的衣服給了他們,只穿著托缽僧的長袍,從一座村子走到另一座村子,從一個城市走到另一個城市。但是在路上他所碰到的回教摩拉或托缽僧都無法幫助他尋到他所追求的。他訓練自己根隔自我,忍受種種的羞辱,帶著他的缽行走著,朗誦著祈禱文,背誦著哈費茲的詩句,哀傷著他與他所真愛的分離:「啊!來吧!以你甜美的光華照射我的眼睛,因我除你的容顏以外,早已無視俗物。」他的虔誠在人群之中感動了他們的心,許多人視他為一位聖人,求他賜予他們福祝,但他無意於名聲與榮華,因此不在一地久留。有一個時候,他甚至將他的托缽僧長袍送給了需要的人,只留下了內衣和一塊披在肩上讓他躺下來休息時可做墊子的皮。

經過許多時日,他發現自己到了很靠近他的大師朋友--那位老托缽僧所在的城市。他心中渴望再見到這位老師,便朝城中走去。他盤算天黑後才會到達,這樣他的親戚朋友才不會認出他。但是晚上城門關了起來,他只好等到天明。事實上他不必擔心被人認出來,因為自從他離開這城市以後,他有太大的改變,以致他的一位朋友雖直視他一眼,卻交會而過,了無熟識之色。只有他這位年老的老師認得他。傅達尼眼中噙著淚水,再度的看著托缽僧親切的臉孔。他記得他的老師常說,「一副疲憊的身子和一顆破碎的心就是我們僅有以之奉獻於上帝的門檻前的東西。」疲蔽的身子和一顆破碎的心--這些就是傅達尼所有而要奉獻的東西,他能找到平靜嗎?

「告訴我,我的孩子!」托缽僧一面說著,一面平靜安詳的看著他,「在你的飄泊和旅行之中,你可曾碰到任何人能引導你到達你所追尋的真理呢?」傅達尼回答道:「親愛的大師,除了一群巴比教徒以外,我不曾找到我所執意要尋的真理。」頓了一下,他的老師說了:「你已到達旅程的終點了。」他繼續說道:「我以上帝作我的見證,那位應許的人確已出現了,所有上帝的信使和先知、歷代諸聖與眾賢已頌讚過這個日子,我們是受福祝的,竟有幸生而視之!」

這次與老托缽僧的聚首驅散了傅達尼對巴比教徒與其信仰的所有疑惑。當他坐著傾聽他的老師的講話,他得知了許多有關這新信仰的事情。他眼中的簾幕已拉起,現在他開始審視並了解了。「多奇妙!」他思索著「上帝之道何其奇妙啊!我一直迷離了真理,然上帝憑其慈悲,再三的以真理顯示給我!」現在他的內心充滿了一直渴求的平靜,他所遭受的許多試鍊與痛苦折磨都被淡忘了。

二十七、傅達尼和摩拉

傅達尼看了帳蓬裏一眼,很快的便退了下來。「這不是我該來的地方,」他決定「即使我找不到棲身之所過夜。」。帳中坐滿各種的摩拉和教士;他們白色、綠色、藍色和各種大小的頭巾表明了他們的背景與地位。這群人的首位坐著他們之中最傑出的人,身旁的地下放著一頂巨大的頭巾。

傅達尼在遠處看到這頂帳篷,以為是一群托缽僧聚在這裡唱讚美詩,但是他絕沒料到會碰到一群教士--他自己的信仰的死敵,這太冒險了。

但是這帳篷的主人--正是坐在那尊位上的堂堂摩拉--己經看到他了。他招呼他進去,「請加入我們,」他說道:「我看得出來你是初到此地。您如能光臨實在是我們的榮幸。」這種邀請太親切了,令人難以拒絕,傅達尼猶豫的進入帳篷。

正當這個夜晚不斷進行的當兒,他發現自己深受主人的仁善所影響。有一兩位教士明白的表現出不滿他置身他們之間的樣子,但是這位主人盡他所能使他感到賓至如歸。

稍後,傅達尼得知這位摩拉有個很叫他操心的兒子,「他的行為方式很奇怪,」這位摩拉解釋道:「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一回事,剛開始他總是一個月中消失在曠野中幾天,現在他整日坐在家中不和任何人說話,甚至自己的小孩對他說話,他也不作答。我開始懷疑,」這位摩拉繼續說道:「他是不是到達了精神頓悟的狀態,因此才會使他漠視俗事。」傅達尼對這位父親所表現的關切頗為感動,但是他從這些徵候判斷,這位年輕人完全不是達到靈性的頓悟。「上帝的愛是我們靈性生活的泉源,」他告訴這位摩拉,「也是帶給我們內心快樂和給大家彼此創造愛的泉源,這並沒有使我們忽視他的創造。」

這位摩拉帶傅達尼回家去看他的兒子。這位年輕人在他們進入房門時正躺在床上。見到他們,立刻翻身背對他們,並拉起床單蓋住頭。他的父親懇求他同他們說話。「這位來看你的紳士,」這位摩拉告訴他兒子:「是位智者,他旅行過很遠的路途,學到了許多經歷。告訴他你的困擾,我請求你,因為他可以給你幫助。」但是這位年輕人用他的被單深深的把自己埋起來,不願理睬他們。傅達尼搖搖頭,「如果令公子是追尋靈性,想找尋他所真愛的人」他告訴這位摩拉:「他當不會逃避任何人,因為求道者無所不在,在每張臉上,他尋找所愛者的美光,在每個地方,他尋覓著他所仰愛的人,與人為友,與每個人靈為伴,也偶然在某些人的心中發覺到他所愛者的秘密,或許在某些人的顏面上他可以見到他所敬愛者的美光。」

這些話是傅達尼從巴哈歐拉的七谷書簡一書中摘錄出來的。這些話在這位摩拉的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他忘了兒子,轉頭看著傅達尼。他懇求他說:「你是否可以引我到達你的靈性所到達的崇高地位呢?我知道我可以從你身上學到許多東西。」傅達尼無意告訴他巴哈伊信仰,「我沒有東西可教你!」他說:「因為我也只不過是個卑微的求道者。」這位摩拉再次向他懇求,但傅達尼決意不再捲入此類題目的談話中。

他們坐下來啜飲送來的茶。這位摩拉心懷哀傷的拿起一本書,朗誦了一段伊曼.阿里的動人禱文,傅達尼也被這個主人的情懷所感,他闔上雙眼,誦唸了巴哈歐拉的祈禱文:「啊!你這與那令人心魂俱蝕者分離的人哪,你這與那點燃世界者絕離的人啊!憑藉你那征服萬物的名,我請求你不要保留那與你為伴的真理。啊!你是統治全人類的!我的主啊!你已看到這個陌生人趕赴你那威儀天幕之下,你那慈悲領域之中的崇高天家。這個罪人正尋求你那寬恕的海洋,這個卑微的人正追求你那光榮的天庭,這窮乏的人正尋覓你那財富的明珠,你的所有就是權威,隨你的意願任意指使。我見證你由你的功業讚揚了你自己,由你的命令而得萬人服從,在你的命令中不受拘束。」當他停止後,這位摩拉懇求他繼續下去,並含淚傾聽他誦讚著:「啊!你是世界所渴求的,宇宙所共尊的!你見到我轉向你,除你之外,擺脫一切物執,緊握著你的準繩。經由它的震盪,整個創造界都激動不已。我是你的僕人,啊!我的上帝,我是你的僕人之子,看著我準備就緒以遵行你的旨意和意願,只期望得到你的喜悅,我憑藉你慈悲之洋與光華的晝星請求你,隨你的意願與喜愛處置你的僕人,經由你的全能世人無以名狀,無以頌揚!你所啟示的就是我心之所願,我靈魂之所愛...」

這位摩拉緩緩的對自己重覆著最後一個句子,然後說:「這些祈禱文不是我們神聖伊曼的文字,不過,它們附有如此的力量,我知道這必非尋常人的文字,作者是誰呢?」

傅達尼假裝不曉得,他說:「我老師教我這些祈禱文。他是個老托缽僧,他告訴我要經常重覆記誦它,因為它可以淨化靈魂!」

這位摩拉起身說道:「讓我們回帳篷去吧!」路上當他們轉過一個彎的時候,可以看到最神聖的回教靈殿之一之金色圓頂。這位摩拉停了下來,拉著傅達尼的手說:「我以這神聖的靈殿發誓,過去一個多月以來,我極為渴求的祈禱上帝給我神聖指引,每天我乞求上帝給我幫助。亳無疑問的,他以他的慈悲,派遣你來到我這裡,我懇求你不要保留你所擁有的真理。」

傅達尼再也沒有辦法拒絕這位摩拉所一直真誠請求的東西了,他從來沒有碰到過比這雙更專注的耳朵。
二十八、哈馬丹之路

哈馬丹是波斯最寒冷的地區之一。冬天的時節裡,通往城裡的道路連續幾個月都覆蓋著雪,單獨旅行的人更有碰到餓狼的危險。儘管有這些危險,傅達尼在一個冬天裡仍然騎著馬到哈馬丹去。

天色漸漸暗下來,傅達尼趕著要到前頭村莊去過夜。這時,他被兩個騎士趕上,搶走了所有的東西,留下他赤足掙扎著前進。他艱辛的抵達那座村子,並得到棲身之所。但是,第二天他卻必需冒著嚴寒,沒鞋子衣服的離開那裡。當他碰到一間小泥屋時,已經凍得半死。屋裏住了一位婦人和她的兒子,傅達尼凍得發慌,未得允許便進去,爬到他們的「克西」(Kursi,矮方桌,上覆大巾,桌下置火盆覆以灰燼,人們圍桌而坐,伸腳入桌下,腿上蓋以大巾以取暖)下。這位婦人關切的看著他,料想他必是個瘋子,因為正常的人絕不會在這種嚴寒之下半裸外出。當傅達尼可以說話以後,他解釋發生了什麼事。「我認識那些搶你東西的賊。」這位婦人告訴他,但是她並不想透露他們的名字。經過他極力的說服後,她才給了其中一個賊的名字,並告訴他前往那個賊所住村莊的方向。

傅達尼決定去找那個賊。他再度冒著風雪出發,一路不停,直到到達該村莊為止。他直奔村長那裡,向他說明這件搶案的經過,並講出搶匪的名字。村長命人從馬廄中牽出一些馬來,看看傅達尼可否指認出搶匪的馬匹來。傅達尼很快的就認了出來,但是這個偷兒不肯承認搶劫他,整件事情只好鬧到村中教士那裡。這位教士可不想得罪鄰人,而施恩給一位不知從何處來的半裸陌生人,所以就在傅達尼的面前,收受了賄賂,並要求這個偷兒起誓說沒有偷。可是,這個偷兒並不想起誓,因此事情便複雜難辦了。這個教士終於建議了一個解決方法。他說這偷兒可以給傅達尼一頭驢子和一支老來福槍以代替傅達尼被搶的馬和衣物。傅達尼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便接受了。

這頭驢子原就瞎了一隻眼,並老弱不堪騎乘。傅達尼只好背著槍,跟在驢子後面蹣跚的走到下座莊子去。他拿這頭驢子去賣,由於急著要處理掉這頭驢子,便賣給了第一個碰到的顧客。很令他失望的,這個人幾分鐘以後就退還他的驢子,要回了錢;另一個人上前來出了前面這人一半不到的價錢,但傅達尼沒有拒絕,他收下了錢--一大把的銅幣--用一條繩子綁在衣服裡面,走出村子。他絕對不會遺忘掉他的袋子,因為那袋沈甸甸的銅幣在走路時不斷的撞擊著他的腿,使他的旅程吃力不少。

他又累又冷的到了下一站。不過他很高興有人肯以一枚銅幣的代價讓他在一小張「克西」下度過一夜。不幸他的快樂持續不久,因為他立刻發現自己不是唯一付錢的客人。一個一個的客人來了,付了錢擠在「克西」四周,直到沒有空隙,不能移動為止。傅達尼在那悶得發慌的空氣下坐到受不了。他站起來預備離去,但他一出來,便發現天亮以前不可能繼續旅程。他心中盤算要如何是好,又要到何處過夜。這時,他注意到門縫裏透過來一絲的微光,那是路邊的一處地方。他決定去敲門,看看他們肯不肯讓他進去。

原來這地方是座小客棧。有兩個人坐在角落裡賭博,另外一個人坐在更遠的地方抽鴉片。店主趕忙上來招呼。他為傅達尼泡了茶,並且移近了一爐赤紅的木炭給傅達尼暖手。

在那三位客人走了以後,店主拿出哈費茲(偉大的波斯神秘派詩人)的書,想為傅達尼唸幾段。但喜愛哈費茲的詩的傅達尼受不了他那種粗俗的閱讀方式。他設法接過來唸,並以他美麗的吟誦迷住了店主。此時店主的伙計也加入他們,他也在傅達尼的腳前被迷住了。

這時候,傅達尼轉移到了他自己的世界。哈費茲的神秘詩文,攙上他自己的思想,使他全然的忘了店主。過了一會兒,他放下了詩本,開始朗誦一些巴哈歐拉的禱文,完全沒有覺察到這兩個第一次聽到它們的人心中所留下的深刻印象。

最後當他回復神志後,傅達尼發現這店主和伙計都渴望要知道他的宗教信仰。他坐下來和他們談到天亮,向他們解釋這新信仰的信息。黎明時刻,這兩個人都變成了堅信的巴哈伊信徒了!

傅達尼再陪伴這兩位新朋友一天,然後就徒步到有好些教友的下座村子去。這些教友熱誠的歡迎他,給他衣服穿,並要他休息幾天,才讓他繼續到哈馬丹去。

二十九、棗子精

在塔布里茲,太子的尊前有一次大聚會。來賓中有貴人、宗教高僧、學者和文人。太子經常喜歡召見他們,聽他們演說和辯論。他們討論各種題目,有些詩人會朗誦他們所作的詩文。瓦克的詩素來很得太子的喜愛,他住在塔布里茲的時候,總是受到太子的歡迎。太子經常要求他朗誦新作,並大加讚賞,賞賜一番。但是,每當聚會中發生任何討論,為免捲入危險,他總是保持沈默。

這一次,教士們竟用很幼稚和無理的方式來謾罵巴哈伊,瓦克覺得該說幾句話。他們說:「巴哈伊的傳教人有一段時間,常會給那些不疑有他的客人們吃一種棗子,使他們變成巴哈伊信徒。現在人們發現了這種把戲,那些巴哈伊信徒就搾出棗子精,然後由傳教者製成藥,施放到那些他們看上的人身上。他們用一種狡滑的方式來做這事。」這教士繼續說道:「起先,傳教者會面對著在房中聚會的每一個人坐下來,然後發表一篇引人入勝的演講,好迷住眾人,使每個人都欽佩的不覺張開嘴巴。到這時,這位傳教者就會聰明的從手指間將藥丸彈射入聽眾們的口中。吞下這藥丸後,他們就變成了巴哈伊信徒!」

很難說這類的話對於太子的客人有什麼影響。我們知道,他們之中有許多人不可能笨得去相信這種荒謬的事。但有一件事情是很清楚的,有一些人不管當時他們在波斯的地位是高或低,竟敢激怒那些無上權威,勢滿全國的教士們。即使王太子也不想激怒他們。

瓦克單獨一人,決定要指出這個宗教的敵人之膚淺。當這位崇高的教士發表了這個獨特的說法後,四周一片沈默,瓦克請求王太子准許他說幾句話。在得到允許後,他告訴與會人士說,他很驚訝竟聽到有人談論棗子精。他向他們斷言道,雖然他自己擁有化學和醫藥方面的知識,可是他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就算這種精存在,並且可做成藥,」他說道,「這些我們一再警告過的傳教者難道從來在彈射藥丸時沒有失誤過嗎?或者我們要假設他們都曾接受過長年的神射訓練?我們又要對這些張嘴的聽眾怎麼想呢?他們怎麼可能都如此的失態--不管那席話是多麼有趣--以至滿屋的人都張大著嘴,卻不覺奇怪?我們如何去相信在吞了擲到他們喉中的藥丸後卻亳無所覺!」

如果教士們還想在這題目上多作補充,他們當必會覺得此時此地殊非所宜。
三十、啞巴囚犯

「今天從亞茲送來了一個上了鐵鍊的巴比教徒!」依斯法罕裡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耳語道。流言立刻到處散佈。巴哈伊教徒們總是期望知道教友的消息,他們是最早聽到流言的人群之一。他們立刻試著去調查這位新到的人的資料,但是沒有人可以給他們半點這位教友的身份資料。他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關在監牢的那一部份。

最後,兩天前才從依斯法罕監牢釋放出來的西那,自願到那位已成為他的朋友的獄卒處打聽去。他緩慢而謹慎的擇路穿過窄巷,回到那所陰森恐怖的監牢。在那裡,他曾和兄弟那耶度過了漫長、亳無止境的擔心受怕的日子。長年的生活在依斯法罕回教律法師的死刑判罪威脅之下,他們從來不敢奢望可以再看到外面的世界,聽到自己孩子的笑聲。

路上經過西那身旁的人一定注意到他那發亮而仁慈的臉、代表血統的整潔綠色頭巾和腰帶。如果任何人能認出他是剛從監牢裡釋放出來的巴哈伊信徒,他們絕對不會相信他正要去拜訪他的獄卒朋友。

這位獄卒打算幫西那這個忙,「我可以帶你到這位你想見的巴比教徒那裡去,」他說:「但是我要告訴你,想和他說話是沒有用的,這個人是個又聾又啞的人。」當西那跟著獄卒走時他想,「不知道他是誰?」

他們進了為關重犯所保留的最髒地區。在一間擠滿人的小房子裡,西那看到上了手鍊和足枷的瓦克。這兩位詩人是老朋友了,當然他們有很多話要說。這群驚異的獄卒和囚犯們圍著他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的眼睛!他們驚奇的瞪著這位神聖的薩葉德,他的光臨使這小房子生輝不少,又在他們的眼前施行了奇蹟,「啞巴能說話!」他們興奮的彼此說著,「這位薩葉德給了他說話和聽話的能力。」

沒有人比那位大家以為他能實施奇蹟的西那更困惑了。瓦克向他解釋道:「你知道,從亞茲到這裡的路上,他們用極為侮辱的字眼來罵我,所以我只好假裝沒有聽到,在你來以前,裝聾作啞確實帶給我不少方便。」

三十一、瓦克的詩

當被亞茲省長賈拉魯道立下令逮捕時,瓦克正在旅行傳教。在當地監禁了一年以後,他被上了手鍊足枷送到依斯法罕大牢來。在這裡他和一位喜愛好詩而和城中文藝圈素有聯繫的貴族做朋友。

一天,瓦克的這位朋友收到了文藝圈聚會中許多作家的詩文抄本。他拿給瓦克看,並且慫恿他在這些詩文後加上一些自己美麗的詩。瓦克在獄中所寫的詩具有長遠的影響力。他的朋友大受詩文感動,因而詢問他的宗教信仰而最後變成了一個巴哈伊信徒。它並且施行了一個奇蹟:

殘忍的賈拉魯道立一天來巡視依斯依罕的監牢,他認識瓦克和他的貴族朋友,所以他面帶嘲笑的走向他們。看到了瓦克腳上的枷,他嘲弄的說道:「如果你是先知,你為何不施行奇蹟解脫你的腳枷?」「我從未宣稱自己是先知,」瓦克回答說:「也沒有自詡可以施行奇蹟。」

賈拉魯道立走向貴族,從他手中拿了一張紙,那是一頁美麗的詩文。他開始閱讀並大受感動,特別是瓦克所寫的那首。他說道:「我不曉得這裡竟然有一位偉大的詩人哪!」

在他離開監牢以前,賈拉魯道立命人解了瓦克腳上的枷。
三十二、然將的囚犯

時值回教拉馬丹齋戒月,人們常熬夜到中夜。波斯境內的小城與鄉村生活是單調的。一整年內都不會有什麼太有趣的事發生。除了訪友和閱讀古蘭經外,拉馬丹齋戒月的長夜裡實在沒有事可做。

然將就是這樣的小城。有一天,人們驁喜的聽說抓到了幾個巴哈伊教徒。他們被鎖上了鐵鍊,關在小房間裏,供人們在牢外觀看。人們的反應是壓倒性的,他們成群結隊的來,想看看巴哈伊是什麼樣子,可是他們大失所望的走開了,原來巴哈伊長得和常人一樣。

到監牢中來看的人群裡有一個是回教教士。他的兄弟密爾薩.胡賽因和然將的其他幾個巴哈伊信徒一起被捕。這個教士經常告訴他的兄弟說,如果他依舊向那新教忠實的話,他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現在他來看看監禁是否使他的兄弟頭腦清楚,並準備背離他的宗教信仰。很令他吃驚的,他發現密爾薩.胡賽因仍然堅信他的信仰,並打算不計後果衛護巴哈伊聖道。當他的勸告和威脅都無效後,這位教士臭罵了他一頓,憤怒的走了。

其中有位巴哈伊信徒有幾位回教軍人朋友來看他。這些人不像那位教士,他們跑來安慰獄中的朋友,「我們才不管你信什麼教!」他們對他說:「你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們是來告訴你,如果有任何人要殺你,那他必需先要過我們這一關。」

大部份的教士和上流人士晚上才來。他們坐在大廳上省長阿拉伊‧道立的座前,和手戴鐵鍊的囚犯們--瓦克、他十二歲的兒子魯忽拉和密爾薩‧胡賽因--講話。他們的人數很多,所以當有人離開時,總會有人遞補他們的位子。每天晚上他們集合起來詛咒、侮辱、控訴這些巴哈伊。有時他們會質問瓦克一個問題,因為他以學問著稱。可是他很少能不被教士打岔而完整回答問題的,因為他們知道他對群眾的影響力。有時,瓦克會轉頭要他的兒子魯忽拉代他回答問題。魯忽拉很討聽眾的歡心。省長對這個孩子的口才極為嘆服,他公開地表現他對這位孩子的欽佩,「這孩子的奇異辯才能力實在是項奇蹟!」他說道。

不管教士有多憤怒,如果有機會講話,這些囚犯總會讓那些歧視他們的信仰的人臉上無光。有一次,一位自大傲慢的教士說:「如果你認為巴哈歐拉的話就是先知的證明,我也可以寫這麼美麗的文字。」「在穆罕默德的時代裡也如此,」瓦克回答說:「有些人如此宣稱過,但是他們不能,你也不能完成如此的工作。即使你能如你所吹噓般的寫出美麗動人的話,你會認為是出自誰的手?」「我當然會說是我寫的,」這位教士說。「這就是差別的所在!」瓦克說了:「巴哈歐拉宣示說那不是祂自己的話。祂所說的一切,祂都宣稱是來自於上帝。祂不僅作了如此了不起的宣示,而且成千上萬來自世界各種宗教背景的人們也接受了祂的話--就是上帝的話。數以百計的偉大學者、文人和宗教高僧犧牲了他們的性命為這些話作了有力的證明。請告訴我,你是否也可以在寫過這些美麗的話以後,宣稱會有任何人說你是活著的教士中最偉大的教士?」

另外一次,這位省長轉頭告訴密爾薩‧胡賽因說:「你說你是在經過長時間的研究以後才接受巴哈伊信仰的,但是告訴我,你為什麼在研究時總是向巴哈伊求教?難道我們沒有足夠的飽學回教人士讓你詢問嗎?」「如果一個人想要知道回教的事情,」密爾薩.胡賽因說,「你會建議他去找一位基督教教士嗎?」教士們對於密爾薩‧胡賽因的回答狂怒不已。他們衝到他的面前,狠狠的揍了他一頓。現場的一位貴族抽出了他的劍要殺密爾薩‧胡賽因。但是省長說道,「這人不可如此輕易的殺他,把他交給我,我要每天砍去他的一肢,一週後再殺了他。」

密爾薩‧胡賽因出身著名的教士家庭,當時頭上戴著頭巾。教士們怒氣沖沖的扯掉他的頭巾,說他變成了巴哈伊信徒後,已羞辱了他的頭巾。他們命令衛士給他戴上一頂又舊又髒的帽子,並且拉下帽子蓋過眉毛,使他看起來荒謬,這樣可以讓他們在下半夜裡取鬧他。

這種在省長面前的聚會一天天的持續下去,教士們開始獨占說話的機會,這樣巴哈伊才不會有機會講話。如果有人問個問題,他們的一些人就會製造一陣騷動,使得這些囚犯不能回答。經常,有的問題會導致教士們之間的熱烈爭辯。有時會演出行將動武的局面。巴哈伊們並不希望出現這種場面,因為這樣總會存在著一種危險,一旦他們有打鬥的氣息,教士們總會沆瀣一氣聯合起來攻擊巴哈伊,怪罪這全是他們的錯。

有一晚,阿拉伊‧道立對於教士們無止境的行列感到極為不快,「你們來此是要知道瓦克怎麼說,」他提醒他們,「如果你們有問題要問他,你們一個一個的問,這樣他才以一一回答你們。」可是這位省長實在不是這群立意要攻擊瓦克是異端的教士們的對手。

但是瓦克和魯忽拉在省長心中所留下的印象是如此的好,所以有一晚他很真誠的在一群人的面前說道,「瓦克!我以王冠和阿美爾‧尼然的聖靈起誓,如果你不再宣揚你的信仰,我會向國王求適當的爵位給你,賜你優厚的待遇,聘你為我的私人醫生,不讓你生活有所欠缺。」雖然他如此期望能幫助他的囚犯,可是阿拉伊.道立不了解瓦克對於他所敬愛的聖道所達到的超脫地位。瓦克告訴他,「你當真以為世俗的名位財富會使我放棄上帝的使者嗎?」「但是你可以將你的生命奉獻給上帝的聖道,服務伊斯蘭教。」阿拉伊‧道立說,「我所做的正是如此。」瓦克解釋說:「上帝的永恒信仰只有一個,我所信仰的正是上帝的信使們所教導我們的。也就是他們在聖書中告訴我們,要我們留意那應許者的來臨。作為一個上帝與其聖書的信仰者,我已辨識出那我們一直在等待的應許者,我能因為物質的利益而放棄祂,背離祂嗎?」省長懇求他說,「起碼你可以在別人的面前詆毀這宗教,雖然你的內心信仰不疑。」瓦克回答道,「我無法過這種偽善者的生活。」「哎!」阿拉伊‧道立嘆氣道:「你不讓我有選擇的機會。我要送你和你的兒子到京城去,由別人來處置你。但是密爾薩‧胡賽因將留在此地,明日綁上砲口炸成碎片!」

這時瓦克沈默不語。但稍後,他找到個獨處的機會和省長說了幾句話,「不要讓你的手沾上巴哈伊信徒的血,」他懇求阿拉伊‧道立說,「把密爾薩‧胡賽因同我們一起送到京城去,讓他和我們一樣由那些手中早已沾滿血漬的人來處置我們。」阿拉伊‧道立聽從他的請求,下令三個囚犯通通上鍊次日送往京城去。

三十三、孩子們

有一天,當有人帶了五歲大的塔薏比和她的弟弟佳貌爾去獄中看他父親密爾薩‧胡賽因時,對他們來講一切都是陌生的。為什麼他們的父親頸上鎖著鐵鍊?為什麼他被拘留在如此髒的地方?為什麼他四周的人都是如此的粗魯?

塔薏比聽到比較老的人們說她的父親會被送到德黑蘭去。這件事比什麼都更令她擔心。「他們真的要送您到德黑蘭去嗎?」她問道,「是的。」密爾薩‧胡賽因歡喜的回答說:「我要從德黑蘭帶一件美麗的衣服給你在諾露茲(新年)穿!」但是塔薏比不接受安慰,她眼含淚水的雙手抱著她父親的脖子:「爸爸請你不要走!」她請求說,「我不要美麗的衣服。」她幽幽的盯著他的雙眼,使得她的父親心中充滿著痛苦。他知道和孩子的分別是他必須碰到的最艱難考驗。他祈求上帝賜他力量堅信到底。「你們該走了,」他告訴塔薏比和佳貌爾,並從口袋裡掏出幾枚銅板,塞給了他的女兒說,「拿好哦!路上買些糖吃。」但是塔薏比搖搖她的小腦袋,說:「錢您留著,爸爸!您在德黑蘭的路上會需要錢用的。」那就是他從然將起解以前,塔薏比和佳貌爾最後一次見到他們的父親。

正當密爾薩‧胡賽因在德黑蘭的獄中吃盡無數苦頭的當兒,他的兒女也正在苦難之中。一天,來了一團軍人與砲兵,包圍了他們在然將的家。塔薏比和佳貌爾緊抱著他們的母親,不知道他們的母親是否也會被帶走。軍隊是奉城中省長和宗教高僧之命而來的。他們下令房中所有的人都出來,密爾薩‧胡賽因的家人並非是孤獨的,他們家中收容了幾個無家可歸的巴哈伊婦女。現在他們都一起出來,心中作了最壞的打算。但是軍隊當天似乎無意進行殺戮,他們搬走了密爾薩.胡賽因所有值錢的東西,然後夷平他的房子。

當這些軍人搶走他們一切的東西--不光是艷麗的地毯、銀器、水晶和其他值錢的物品,甚至還有最不重要的東西,其中之一就是揉好了要做麵包的麵團--婦女和小孩只能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

掠奪完後,他們開始摧毀那所大房子。門、窗、牆一一都在不斷而大聲的臭罵與詛咒聲中倒了下來。巴哈伊的婦女和孩童被迫到四周鄰居處去借拆屋所需的鶴嘴鋤與其他工具。當這群軍人完成他們的任務之後,原來屋子的所在地已片牆不立了,甚至花園的圍牆和樹林中的果樹,都被那些以為處罰了世上的異教徒就可以上天堂的人們當做一件功德而加以野蠻的破壞摧毀了。

塔薏比和佳貌爾同那群婦女們現在被遺棄在廢墟之中,既無食物充飢,也沒有防寒之物以度寒夜。他們緊緊的靠著母親,從她的身上得到一些溫暖,每聽到腳步聲就顫抖不已。親戚和朋友都不敢靠近他們,昔時許多宣稱是他們的朋友的人,現在都變成了敵人。

夜變得越來越冷,婦女們決定到不遠地方的一座靈殿去避一避,可是管理員認出他們,不肯給他們進去。回來的路上,塔薏比和佳貌爾與一位巴哈伊偷偷的離開了。其他的婦女們則跑到一位回教朋友家,哀求他收容一個晚上。這位朋友答應收容她們,但是要求她們天亮以前要離開。

經此以後,婦人們白天坐在廢墟之中,天完全黑以後就到這位回教朋友的家去。不過在街上仍有被認出的危險。整天然將的人們集在四周,叱罵譏笑這些住在癈墟之中的巴哈伊婦女。「如果你們在這世界上的生命就是如此,」一位旁觀著嘲笑說,「你的來世命運又是如何呢?」「我們不是為上帝的聖道受苦的第一人,」一位巴哈伊回答道,「每次上帝的道在傳佈時,總是有像我們一樣遭到不平待遇的人,我們來世的命運也可能和他們的一樣。」

在那些日子裡,充滿了深切的苦痛與考驗。她們的男主人入獄,家中遭到劫掠,朋友們否認她們,敵人們盡其所能的來增加她們的痛苦。這時這些婦人們所表現出來的勇氣與堅信,使每一個看到或聽到她們的人都大為嘆服。

過了幾天以後,身為回教教士的叔叔把塔薏比和佳貌爾帶回家中來。他照料他們,買新衣給他們,但塔薏比看他對人們說話的方式就知道他以她的父親為恥。「他使我們蒙羞,」他一再的說:「我在大眾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了。啊!他可以犯偷竊、通姦,甚至謀殺,甚麼都好,但是有一個巴比教徒的兄弟,這種羞辱叫我受不了!」

他也常常說要叫教士來「把聖約放到孩子的口中」。他的意思就是要求塔薏比和佳貌爾在證人面前重覆說:「我見證說,除了上帝之外,別無上帝,我見證穆罕默德是上帝的信使。」藉此向大家保證,他們是真的回教徒。但是塔薏比的宗教知識有限,她以為他是要設計一些可怕的酷刑來對待她和佳貌爾。她叔叔的房子雖然頗為舒適,但對她這樣的小女孩來說有如一所監牢。她想到她親愛的父親頸上鎖著鐵鍊,被帶到遙遠的大城市去。她又想到她母親坐在從前是美麗家園的廢墟之中,再沒有什麼親戚朋友去看望她。

有一天,她又聽到叔叔說:「我們一定要儘快的安排將『聖約放到孩子的口中』,不能再拖了。我要通知幾位教士來作見證!」塔薏比嚇壞了。她緊緊的抱著小弟弟,不知道如何才能救他。她找不到一個可以求情的人,房中的每個人似乎都站在她叔叔那一邊。突然她靈光一現,「佳貌爾,」她對弟弟說,「我告訴你一些事情,你不要告訴別人哦!」「好!我不跟別人講。」她弟弟答應了。她四周望了一望,確定沒有人聽到,才湊到他耳邊說:「他們要叫人來把聖約放到我們的口中!」「什麼叫聖約?」「那是一種很厲害,很可怕的東西。」她回答說,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去解釋,「他們要在你的嘴裡放一種像火一樣的東西,把你的舌頭燒掉!」佳貌爾萬分恐懼的看著他姐姐的眼睛。但是他也很困惑:「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問道:「我們做了什麼壞事呢?」塔薏比簡單的解釋說:「因為我們是巴哈伊,他們不喜歡我們!」不管這句話對這小男孩有什麼意義,他已經在短暫的生命中知道危險時常近在眉睫。他緊靠著塔薏比,好像她是唯一的保護人。他問說:「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一定要逃走。」他的姐姐回答說:「不過你不能跟別人講,你要答應不要和別人講,不然他們會把我們像爸爸一樣的鎖起來!」佳貌爾答應了。

要逃離他們叔叔的家並不像說起來這般容易。附近總有人走動--鄰人來造訪女主人,佣人在庭院中走來走去。塔薏比仔細的觀察著,當適當的時機來臨時,她抓住弟弟的手,偷偷的靠近前門。她慢慢的打開門向外邊偷看,街上沒有認識的人。「快跑!佳貌爾!」她悄悄的說。這兩個小孩盡了他們兩條小腿所能的飛奔而去。

寒夜的風吹著他們家的廢墟。塔薏比和佳貌爾緊依著他們的母親。她向他們解釋什麼叫做「將聖約放到他們口中」的意思。他們知道回到舒適的叔叔家也不會受到拷打,但是他們很高興回到了他們母親的身邊--即使除了愛以外,她已沒有東西可以給他們。

三十四、 少年殉道者

巴哈伊信仰的少年殉道者魯忽拉是一個奇才。十二歲的時候,他對聖書的豐富知識,在波斯可怕的宗教當局的面前,他為防衛他的信仰所作的有力辯論、他所寫的美麗詩文和可愛聖潔的本性,凡此種種使他到各處都贏得許多欽佩者。許多這新教的著名敵人都為他的口才所折服,有些人則視他為活奇蹟。

正當魯忽拉、他父親和密爾薩‧胡賽因因信仰之故被捕,鎖鍊遞解往德黑蘭的時候,帶兵官被這個十二歲的孩子所深深吸引,他們想要把他頸項上的鐵鍊解下來,但是他謝絕了,「我很樂於配帶這鐵鍊,」他肯定的告訴他們,「況且你必須忠於那些信賴你的長官,你們受命把我們上鎖鍊送到德黑蘭去,你有責任遵守他們的命令。」他從來沒有抱怨過這漫長而艱苦的旅程中的種種不適,相反的,他倒反而邊走邊頌讀詩歌和禱文並從其間得到很大的快樂。

路上他們停在一個村子裡,村中的教士和貴族下令將這些巴哈伊帶上來,尤其是他們聽說著名的瓦克也在犯人之中。魯忽拉的父親瓦克以具有傑出的文學貢獻,而且是新教的無畏鬥士而聞名全國。他花了許多時間來祈禱和沈思,並渴望為上帝的聖道犧牲性命。

教士們開始質問這些囚犯。但是很快的,他們便發現自己既不能和瓦克相比,也不能和那在回教聖僧前亳不畏縮的十二歲魯忽拉匹敵。既無法用辯論來挫折這些囚犯,教士們便想鼓動眾人的惡意,以殺害這些人犯。「甚麼時候這片土地才能清除掉這些異端?」他們哀號著,「甚麼時候伊斯蘭教才可消除掉它的敵人?」雖然旁邊站了一排武裝士兵,好像待命要射殺這些犯人,而且這些囚犯也準備受死,可是什麼動靜都沒有。教士們更忿怒了,「你們還等什麼?」他們咆哮道:「你們還要容忍這些巴比教徒嗎?」這群武裝軍人和衛士決意要留下活口送到首都,因此沒有人聽教士的話。

這個時候,一位軍官的女婿來看這些犯人,他站得離巴哈伊很近,軍官與他的友人決定要開他一個玩笑。他叫兩個衛士假裝發現他這女婿也是巴哈伊信徒。這衛士拿條鐵鍊走近他,粗暴的臭罵道:「你也變成了一個巴比教徒了啊!是不是?你這畜生!好!給你看看我們是如何對待巴比教徒的!」這個可憐人嚇得說不出話來,慘叫一聲便昏了過去。有的人還以為他嚇死了,但在經過照顧以後他又張開眼睛。不過卻要經過一段時間以後,他才能開口說話。「你怎麼了?」他們問他,「幹什麼這麼害怕?我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他大叫著:「玩笑而已!我幾乎嚇死了!」「看看人家這小孩,」有人指著魯忽拉說:「他都不害怕!」「他不怕。」這人承認,他用新的眼光看著魯忽拉,「他是個巴比教徒。」

這個時候,教士們失望不能把他們殺害在村子裡,就把仇恨通通發洩在這個小囚犯身上。他們發現他的腳上不像其餘兩人有木枷,所以叫來村中的木匠,令他為魯忽拉作一副足枷。由此使這孩子在到德黑蘭的路上,嚴寒下雪的天氣裡,騎在馬上倍加痛苦。

魯忽拉沒有抱怨,整件事情也沒能挫折他散射的精神,也沒能阻止他向同行的軍人傳播教義。當這次艱苦的旅途行將結束時,幾名軍人已秘密的擁抱了他們的囚犯的宗教信仰了。

在德黑蘭的獄中,巴哈伊們遭到極殘酷的對待。他們總共是四個人,用項上的「黑珍珠」鎖在一起。這種鐵鍊極為沈重,犯人很難抬起頭來。魯忽拉無法承受這種重量而不支倒下。為使他保持坐姿,他們拿兩塊東西在兩邊把鐵鍊墊起來。

牢中還另有將近六十名囚犯--各種殺人犯和竊匪--但沒有一個人遭到像巴哈伊般的殘酷待遇。五天以後,另外兩位巴哈伊被帶到獄中來,但是這些人並沒有打算為他們的信仰受苦。他們否認和新教有任何關聯,期望因此獲得釋放。可是獄卒並不急於釋放他們,「既然你們不是巴比教徒,」他說,「你們可以和那群小偷與殺人犯坐在一起。」

通常囚犯們可獲准用自己的錢購買食物,但是巴哈伊們既沒有錢,也無法向外求助。當瓦克所有的東西被沒收時--其中有很多值錢的手抄本--他告訴他的朋友:「每當想到我在世間上所擁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品質,並有資格為上帝的道而奉獻出去,我就很高興。」現在他的敵人連獄中正常配給的乾麵包都捨不得給他。

有一個囚犯,他是一個富人,他能在獄中購買任何他要的東西。他知道巴哈伊沒有錢購買食物,而且經常得不到犯人所應得的少量麵包,他的內心極為感動。他想了一個計劃找一天給他們好好吃一頓:他說他發過誓要提供全監牢的人犯一頓晚餐。當食物到達的時候,守衛卻不讓巴哈伊碰它。他們說:「你們不算!」可是主人堅持他的誓言中包括在場每一個人,只要有一人除外,它的誓言就沒有實現。他稍後告訴一位朋友說:「那些笨人不知道我就是為要救那幾朵薔薇才對整圃的荊棘澆水的。」幾天以後,他又送了三枚金幣給每位囚犯,藉此給巴哈伊們一些錢。

在首都的有力人士裏,瓦克擁有許多仰慕者。一天,他收到一位親戚的來信,請求他寫一首讚美沙王的詩,好讓他把這首詩呈獻給國王,並請求他釋放這位詩人。瓦克不聽他的勸說,「我的筆是要用來讚美上帝和他的聖使的,」他說:「難道現在要我諂媚一位暴君以污染我的筆嗎?絕不!隨他高興來處置我吧!我已準備好接受最壞的情況了!」不過他送了信息給沙王,請求宣他到御前,面對面的和首都的宗教高僧討論他的宗教信仰。這封信是經由有勢而殘忍的朝臣--哈吉布道立傳送的。他跑到獄中來找瓦克,希望透過安排釋放他而得到豐厚的賄款,但是瓦克無意於此,哈吉布道立失望的用他的手杖打瓦克的頭,氣呼呼的離開了。這個人又回來了,這一次他所表現的極度罪惡連尋常的殺人犯都感到不齒。整件事情是由密爾薩‧胡賽因所記下來的。他在獄中和瓦克、魯忽拉鎖在一起,整段敘述要點如下:

「一天晚上,當魯忽拉在鎖鍊之下沈沈入睡之後,我看到他父親撫摸著他的臉低聲的說道,『啊!我的上帝啊,我所帶來的犧牲是否能在你的眼中獲得悅納呢?』我聽後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我坐了起來,哭了好幾小時,心中因很複雜的情緒而激動不已,沒有人知道那晚我是怎麼過的,…到了早晨,我向瓦克訴說我從前在一位很優秀的巴哈伊傳教者口中所聽到的一些事。那人說如果他知道他有生命的危險,他會盡快的逃走,因為上帝創造我們是有一個目的的,我們有義務在這世上遵守它。我們應當活下來服務我們的同胞。瓦克回答說,『這是真的,如果你依照理性的標準去說的話,但在精神領域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

「…哈吉布道立帶了幾個穿紅衣的劊子手進到獄中來,下令每個囚犯都要鎖在定位上,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恐懼。然後,獄卒走到我們跟前說,『跟我來,庭上召你們去。』我們起身跟著他走,雖然我們不相信他所說的話。『你們不必穿上你們的長袍!』他告訴我們,但魯忽拉堅持要穿,當我們走出到監獄外的廣場,我們驚訝的看到到處站著武裝的士兵,不知他們是否是要來槍斃我們的。劊子手站成一列,哈吉布道立眼中露著凶光,四周沒有一點聲音,死寂得令人害怕。最後哈吉布道立令獄卒打開我們的鐵鍊,兩個兩個的送。獄卒的手顫抖得很厲害,以至沒有辦法打開鎖 ,所以另外一個人站了出來開了我們的鎖鍊。瓦克和魯忽拉先被帶走。他們經過一道門走進一條通到另外一幢建築的通道。我們兩個則受命等候。我們可以聽到門另一邊的聲音,但是沒有辦法分辨出發生什麼事。過了一會兒,有人走出來到廣場中拿巴斯迪諾(一支長木桿,中間有二條短繩,可結成一環,犯人腳置其中,旋轉木桿收緊繩索,固定犯人腳,行刑者好鞭打其腳底),我們以為他們要把瓦克的腳放進去打他。我說:『我害怕這種打法,我希望他們會割我的喉嚨或槍斃我,早早結束!』門又開了,這次獄卒拿了一支沾血的短劍出來,到場中水池去洗。下一個就是一位劊子手腋下夾著一捆瓦克的衣服出來。這時我們的內心混亂到極點,幾乎不相信我們所看到的東西。似乎我們的心拒絕眼中所看到的。門再度的開了,我們兩人被叫上去。當我們走近門的時候,聽到異常的聲音和急促的說話聲,但是任何事情對我們都沒有意義了,我們即將進入這道門了。突然門很快的關上了。我們聽到哈吉布道立說:『他們可以等明天再說!』然後他急忙的出來,一副很不安和困惑的樣子。他把短劍忘在獄卒手中,腰間刀鞘空空的就走了。」

「朋友和我又被帶回牢中。我們發現連坐的墊子也在我們走後被抽掉了。我們坐在潮濕的泥地上,心中猜測著那通往別幢建築的門後發生了什麼事。如果瓦克遇害了,魯忽拉又發生了什麼事?我們被整件事情所震憾,並由於極度的關切魯忽拉以至說不出話來。我們從下午直坐到半夜,沒有辦法說出一個字來。慢慢的,有些衛士聚在我們四周,取笑、嘲弄和討論他們要如何在次日分我們的衣服。我聽到這些事情,不過並沒有留意他們。稍後,我看到一位以前對我們略好的獄卒,我抓著他,請求他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要他用伊斯蘭殉道諸聖之名發誓,告訴我發生時之真相。以下就是他所敘述的:『...哈吉布道立對瓦克說:「我要先殺誰?你或者你兒子?」瓦克回答:「這對我都沒差別。」哈吉布道立抽出他的短劍,刺進了瓦克的心臟,說:「現在你覺得怎麼樣?」瓦克臨死前說了:「我的感覺比你的好得多,讚美上帝!」哈吉布道立令四名劊子手將瓦克的屍首剁成碎片,血腥的景象真是可怖,令人不忍卒睹。魯忽拉從頭到尾都看著,悲慟逾恆。他一再的喊道:「爸爸!爸爸!帶我一起走!」哈吉布道立走向他說:「別哭,我要帶你走,給你適當的薪水,我會向沙王請求給你一個官位!」但魯忽拉回答:「我不要你的薪水,也不要沙王的官位,我要跟我爸爸去!」哈吉布道立叫人拿一條繩子來,但是找不到繩子,所以他們拿巴斯迪諾來將魯忽拉的頸子放進去,兩個獄卒從棍子的兩邊抬起巴斯迪諾,並在魯忽拉喘不過氣的當兒,站著不動。當他的身子靜止以後,他們放下他的屍體。哈吉布道立召人帶上另外兩個巴哈伊信徒。就在這時,孩子的屍體突然動了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在幾呎外的地方又倒了下去,然後又靜止不動。這大大的震撼了哈吉布道立的心,以致他沒有膽子再從事更多的殺戮』。」

「你可以想像在聽過瓦克和魯忽拉殉道的真相細節以後,我們的感受了,栩栩如生的景像,無法從我心中抹去。我的心無法平復,我整夜為我所敬愛的朋友哭泣,最後沈沈的睡去並作了個夢,我看到魯忽拉向我走來。他看起來極為快樂,他說:『你看到阿博都巴哈的應許是如何的應驗了吧?』魯忽拉經常很驕傲的告訴我說,當他到聖地拜訪阿博都巴哈後向祂告辭時,教長拍拍他的肩膀說:『如果上帝應允的話…祂將會經由魯忽拉來宣示祂的道。』」

魯忽拉的殉道,和他那短暫而美麗生命,將永遠是宣示上帝聖道之偉大的工具。他美麗的詩句和優美的手稿,以及被那些認識他的人所記誦有關他的生命中的點點滴滴都留給了我們。下面就是一篇魯忽拉祈求殉道的詩文的部份簡譯:

賜我一飲你那聖恩之杯,洗淨我的罪惡與懦弱。
雖然我的罪惡如此深重,我主的仁慈更為寬厚。
歡迎到你的尊前,聖宴的酒侍。來罷!振興我的靈魂,
使我足堪作為上帝之道的美好犧牲
三十五、和囚犯聯絡

消息傳到德黑蘭巴哈伊的耳中說有四位教友,包括瓦克和魯忽拉,已經鎖上鐵鍊從然將押解過來,囚在京城之中。這就是他們所能收集到的資料,他們沒有辦法知道這些朋友發生了什麼事、獄中生活如何。

一位年輕人被帶到監牢裡來。陪他來的是一位非常生氣的父親,他要求監獄當局逮捕他兒子。這位父親控訴他的兒子無禮忤逆,堅持要監禁他以作懲罰。

這個男孩子在獄中關了三天,期間他坐在巴哈伊囚犯旁邊,認識他們。「你犯了什麼錯?」他們問他說,「竟叫你父親如此生氣?」他回答說:「我要去哈馬丹的叔叔家,我父親不允許,最後我決定逃家,但是我父親發現了便叫人把我關了起來。」

在這名男孩子釋放後一段時間,獄中的巴哈伊才曉得那個男孩和他父親都是教友,他們想出了這個方法以便得知獄中巴哈伊的消息。

不幸的,監獄當局嚴密監視,連續幾個月都沒有辦法可與獄中的巴哈伊聯絡。就在那段時間裡,瓦克和魯忽拉被殘酷的殺害了,而另外兩個巴哈伊則經歷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試煉。瓦克和魯忽拉遇害的次日,獄卒們向剩下的兩個巴哈伊要求他們身上的衣物,說:「今天該你們被殺了,如果你們不把衣物給我們的話,劊子手也會拿走,我們比他們有權要求,因為你們在獄中是我們照顧的。」這兩名囚犯給了他們外衣、襪子和鞋子,但是,雖然他們連續三天被拘提,每次都因有事發生,行刑一直沒有執行。

這些勇敢的人總是將他們所擁有的東西送給別人,並準備受死。他們唯一擁有的只是幾顆吃的方糖,並說:「這些可以給我們更多的血,以免劊子手在割我們的喉嚨時說我們巴哈伊的血比別的人少!」

四個月以後,一些德黑蘭的巴哈伊婦人才能從外面帶些食物與衣服給他們。
三十六、一件奇異的事件

在上了鐵鍊和木枷從然將遞解到德黑蘭的路上,瓦克經常要忍受肉體上的苦痛。他是一個高大健壯的人,因此難以騎坐在兩邊綑滿東西的馬上,更甚者,他腳上的木枷是如此的沈重,以至於他的腳被拉脫臼了,馬身的每一個運動對他而言都像拷打苦刑一樣,而這種情況持續了許多天。

經過幾天以後,有部份的軍人開始對他們友善起來,流言並傳述說,帶兵官已變成巴哈伊信徒了。這些人都很願意幫助瓦克把馬匹兩邊的東西放到馬背上,把腳固定縛在馬的兩側,以減輕他承受來自木枷的拉力,但是有一、二個人不肯答應,說囚徒本當盡可能的吃苦。

有一個衛士特別的殘酷,他會抽打瓦克的馬,使它奔馳起來,並高興的看著他的犯人受苦。有一次帶兵官對他說:「你比伊斯蘭早期拷打回教囚徒的暴君還壞!」「那裡有的事,」他回答說:「這些巴比教徒和伊斯蘭早期的敵人一樣壞,我們有責任折磨他們。他們以為自己是聖人,而我們是邪惡的人,其實剛好相反!」瓦克對這人所說的話感到極為悲傷,因此他轉頭對他說:「願上帝作我們的裁決!」

那個衛士不再說話,馳騁而去,到前面不遠處的泉水處,其他人看他跳下馬喝了些水,然後開始抽起煙來。但是突然,他彎下腰來,痛苦的慘叫著,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肚痛惡化,好不容易他們才把他弄到最近的村子裡,瓦克感到極度不悅,身為醫生的他,立刻開單處方,可是太晚了,那個人死了。

瓦克不能原諒自己向那個衛士說了那種話,對於自己如此率然請求上帝懲罰這人,他心中充滿自責,他很難過的記起教長所說的話:「假若別人對你不忠實,顯示你的真實給他們;假若他們對你不公,顯示你的公正給他們;假若他們遠離你,將他們吸引到你身旁來;假若他們憎恨你,顯示你的友善給他們;假若他們毒害你的生命,淨化他們的靈魂;假若他們創傷你,你應當作他創口的膏藥,這些是忠誠者的特性!這些是誠實者的德性!」他忽視了這些戒命,瓦克心中沒有安寧。

三十七、盲目的憎恨

瓦克的岳母是個富有才能,教養嚴謹的婦人,她也是巴哈伊信仰的死敵,她對教友的憎恨是如此的深刻,當她聽到瓦克和魯忽拉因為宗教之故遇害時,她大宴賓客,召來樂師慶祝一番。

幾年以前她就試圖說服一位僕人殺害瓦克並許他一筆可觀的報酬。可是這位僕人在他的主母不知道的情況下,早已臣服在瓦克的魔力之下而接受了他的信仰。他警告瓦克他岳母的企圖,瓦克便採取了必要的預防措施以拯救自己的性命。

殺他無望,瓦克的岳母便走訪一位親戚,一個有影響力的回教律法師,通知他說瓦克是一個巴哈伊信徒,請他頒佈他的死亡宣判書。這位回教律法師告訴她,除非他自己能確認她的女婿確實是個異教徒,否則他不能頒佈死亡宣判書。「我能給你充足的證據!」這個女士說,「我會帶他自己所教導的一個兒子來,你看過這個孩子以後,就不會懷疑了。」

魯忽拉,時年八、九歲,被帶到回教律法師的跟前,他被要求背誦他父親所教導的祈禱文中之一篇。魯忽拉站了起來,朗誦了一篇巴哈歐拉所啟示的長而美麗的祈禱文。這位回教律法師感動得無以復加,轉頭告訴他的外祖母說:「你竟敢要我簽署一個教導他兒子用這種方式敬拜他的創造主的人的死亡判決書!」

三十八、從無困惑

有一天魯忽拉和他的兄弟正走在然將的街上,碰到一位騎在驢子上戴著頭巾,滿臉威嚴的回教律法師。這個律法師從這兩個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就可以看出他們不是然將地方的人。「你們是誰家的孩子?」他問他們道,魯忽拉回答道:「我們是亞茲地方瓦克的兒子」「你叫什麼名字?」這位律法師問這個男孩,「我叫魯忽拉。」孩子回答說,「啊哈!了不起的名字!」這個律法師說:「這是那振興死人的耶穌基督所有的名號!」「先生!如果您能騎得慢些,」魯忽拉很快的回答說:「我一樣可以讓你從死人中間振興起來!」這個教士咆哮說:「你一定是個巴比教徒!」並急急的跑開了。

三十九、勇敢的靈魂

下面是我們獲自亞茲的摩拉利達同監犯人所記述的故事的一部份:我們幾個人被關在德黑蘭的監獄中,摩拉利達與我同碗而食,晚上二人也鎖在一起。我從來不曾碰到過像摩拉利達一樣的人。他飽學而睿智,有耐心又謙遜,他的信仰堅不可拔,他的勇氣無邊,忍受折磨的能耐有似超人。

我早已聽到過摩拉利達在被聖道的敵人迫害的當兒所顯示出來的勇氣和篤信的種種奇異故事。有一次,亞茲地方的宗教高僧宣判他一天中要在城中七個地方接受七次巴斯迪諾鞭足刑,好讓各地方的人們看到施加於巴比教徒身上的懲罰。在到達每個地方後,摩拉利達會很歡喜的把手巾鋪在地上,脫掉斗篷、頭巾和襪子放在手巾之上,然後仰天躺下,拉起長衣蓋住頭,舉起他的腳來受刑。他向掌刑人說:「先生,您現在可以動刑了!」他的平靜激怒了掌刑人,他們使盡力氣鞭打他,希望他痛叫或叫饒,但他們從來沒聽到他作聲。有一次,他們狠打了他一頓,旁觀者以為他被打死了。令他們吃驚的,當他們拉下他臉上的衣服時,他們發現他正在清潔牙齒!難怪人們會問他是不是尋常的人,因為他和他們有同樣的血肉身軀。

多年以後,摩拉利達已是蒼蒼一老人,因身為巴比教徒而遭囚禁。有一位德黑蘭的貴人看他在獄場上光著背被鞭子狠抽,他被摩拉利達在遭受野蠻殘酷的對待時所表現的平靜表情所打動,立即想知道讓這位高貴的老人因之受苦的聖道。他的探索使他接受了這新信仰。他常告訴朋友說,在如此殘忍的酷刑之下,摩拉利達的平靜舉止比任何辯論都更吸引他,使他被吸引到聖道上。

在鞭打之後,摩拉利達的背傷得很厲害,但是當獄中的一位教友想要表達他的同情時,摩拉利達阻止他說:「你以為怎麼樣?當獄卒們鞭打我時,我發現自己身在巴哈歐拉的尊前,我的快活有若在世界之上,竟對其他的東西亳無所覺!」

正當納西利.丁沙王被謀刺的時候,聖道的敵人開始怪罪巴哈伊信徒。對巴哈伊信徒而言,當時是一段危險的時間,沒有人知道這種偽控會有什麼後果。摩拉利達當時已出獄,正當教士們在清真寺裡咒罵巴比教徒,控訴說他們謀刺了沙王的時候,他正好在會眾之中。在完全不顧自身的安危之下,摩拉利達在教士煽動起群眾的憤怒以反對聖道的信徒以前,打岔道:「請安靜!這件事和巴比教徒沒有關係,他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群眾驚奇的看著他,「你為什麼護著巴比教徒?」有人問道,「你不會是他們之一吧?是嗎?」「我當然是!」摩拉利達大膽的宣佈道,他被當場抓住送到德黑蘭去。

沒有什麼事可以阻止摩拉利達向他人傳播這新教。他在最困難的狀況下傳教,完全無視自己的安危。獄中他對同監的囚犯傳教,許多人嘲笑我們,並臭罵我們的信仰。但每當我失去耐心的時候,摩拉利達會說:「你為何受挫?這就是人們對上帝信使的教義所經常作的反應。」

由於我們的一些婦人努力向新王請願的結果,我們終於在十六個月以後被釋放出來。由於欠缺食物和新鮮空氣之故,我們虛弱得幾乎不能走路。釋放當日,我們被帶到一位官員的家中,他們解開我們的鐵鍊,告訴我們可以回家了。在我們離開那地方以前,有個教士剛好到那位官員的家中,在被告知我們的事情以後,他表示想見見我們。我們知道此舉可能是次危險的會面,因此我們藉詞體弱不能和任何人交談為由而婉拒了,只有摩拉利達一人要去,他說:「我們不可以拒絕和人家說話。」我們請求他不要去,但他不聽我們的請求。這場他和教士之間的討論的結果是摩拉利達被判入牢。當我聽到這消息時,心裏極度悲傷。我請求他准許我代他去坐牢,因為他當時年事已高,又虛弱不堪。我知道他不能忍受恐怖酷刑的監禁太久。摩拉利達不聽,我難過的看著他走了,他自己則無悲哀之色。他甚至拿回牢之事為題和我們開玩笑,並在走前說了一件軼事逗我們發笑。

十天以後,摩拉利達在獄中過世了。我們聽說他是餓死的,但我們知道他們永遠沒有辦法頓挫他的精神。
四十、與摩拉利達一起的獄中生活

這是一幕奇異的景象,在獄中中庭的水池旁邊,有兩個人忙著幫助獄中唯一的猶太人洗澡。一個對著他淋水,另外一個比較年長的則擦著他的背。那些看到的人都奇怪他們兩個是誰,竟敢對一個猶太人友善,甚至這位猶太人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從他進入監牢以後,他被獄中的人遺棄、迴避,除了被獄卒咒罵和毆打以外什麼都沒有,為什麼這兩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會關切他的需要呢?

幫助猶太人洗澡的主意出自摩拉利達。他注意到這個人受到別人不好的對待,他告訴他的朋友說:「你可知道這可憐的猶太人的生活比其他的囚犯要艱苦嗎?沒有人和他來往,沒有人給他任何東西,他們都把他視為不潔的人,不准他踏入他們的浴池,如果你肯幫忙我,你起碼可以在外面中庭的池子旁幫他好好洗個澡。」

所以他們幫這個猶太人洗了個澡,把多餘的衣服給他穿。

又有一次,摩拉利達和另外幾位教友被監禁在德黑蘭,他們只多出一件襯衫。他們洗淨了這件襯衫輪流換洗穿用。

一天,一個年輕人犯了偷竊罪被關進獄中,鎖在摩拉利達旁邊。摩拉利達看到他連一件襯衫都沒有,便要了他們多出來的那件襯衫給他。他的一個朋友告訴摩拉利達:「你穿上這件乾淨的衣服,把身上的那件換下來給這位年輕人。」「我怎麼能做這種事呢?」摩拉利達說:「我們給予別人的東西就像是我們送給巴哈歐拉的禮物,你要我給他次好的東西嗎?」

四十一、溫馨的歡迎

當一群巴哈伊信徒進了德黑蘭監獄時,一位老人站了起來歡迎他們,「你好啊!哈吉.依門!」他說道,哈吉.依門認出他就是幾年以前和他囚禁在這地方的一個小偷,他回答說:「你好啊!我的朋友,你還在這裡啊?」「是的,」這老人說:「我在這裡已經有十七年了,獄中沒有了巴哈伊教徒就不一樣了!我很高興聽到你們回來。」

一些其他的犯人也圍在這群新來的人的四周,「依恩.阿帕可好?」他們問道,「他現在在那裡?他在這裡和我們待了四年,像個父親般的對待我們。自他走後,我們像沒爹的孤兒一樣。」「巴哈伊教徒都像依恩.阿帕一樣,」這位老人如此說道,他在多年的囚禁生活中看到不少巴哈伊教徒進進出出,「每當他們來的時候,都帶來祝福,願他們的光臨永遠給這牢房帶來光明。」

這是一個在世上沒有別的朋友的人,所作的簡單、動人的歡迎。
四十二、重生

薩葉德.穆罕默德坐在房裏陷入深思之中,他剛聽人家說他的朋友安大利已經成為一個巴比教徒了。雖然薩葉德.穆罕默德懷疑流言的真實性,不過他的心仍然很困擾,為什麼像安大利這種飽學而又敬神的青年,人們竟認為他會被巴比教徒所欺騙?有什麼可能他竟會被上帝和回教的敵人所吸引?現在既然謠言已流傳開,只有安大利自己可以用公開抨擊這新教的方式來阻止謠言的傳播了。薩葉德.穆罕默德直等到天黑,穿上長褂,往他的朋友家走去。

「別讓別人進來,」他一來就告訴安大利說,「我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安大利同他母親說了幾句話,關上了門,就坐在薩葉德‧穆罕默德對面的小墊子上。

這兩個年輕人有許多共同點。他們都很精通回教聖典,和當時的正統回教徒不同的,他們也很熟悉大哲學家的思想,但略有不同的是,安大利是個作家和詩人,而薩葉德.穆罕默德正在學習成為一個回教律法師,以繼承他的叔叔成為拉希將地方的宗教高僧。他出身於一個古老家庭,家中總要訓練一個兒子給教會,而薩葉德.穆罕默德自小就被選上,並給予他必要的教育以為這職位作準備。

「你知道我今天聽到什麼嗎?」薩葉德‧穆罕默德隱藏起他的激動,平靜的對安大利說。安大利知道他要說什麼,但他仍然平靜的問道:「你聽到什麼?」薩葉德‧穆罕默德發現自己難以和他的朋友談及他一直很不放在眼裡的一個宗教,但他努力去做,「人們說你成為一個巴比教徒了!」空氣中沈默了很久,然後安大利說了,「哦,假如他們所說的話是真的…」他的朋友叫了起來,「你說什麼?你發瘋啦?你要加入這群人神共憤的異端而棄絕今世與來世嗎?」

安大利不知道和他的朋友談論他新發現的宗教是否是明智之舉,他太清楚薩葉德.穆罕默德對於巴比教徒的憎恨。時人仍稱巴哈伊信徒為巴比教徒。他記得薩葉德‧穆罕默德從來不會從一位他懷疑是巴比教徒的人的手中收受東西,他也不會踏入他們的家門口和他們作朋友。但是安大利從不懷疑薩葉德‧穆罕默德的誠懇,他冒了名譽受損的危險跑來告訴他所聽到的謠言,就可以證明他是一個真正的朋友。

他終於告訴薩葉德‧穆罕默德說:「我會通通告訴你,因為我知道你是我在拉希將唯一的真朋友,我絕不能不忠於我們的友誼,你所聽到的傳言是真的,但在你做公斷以前,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我在追求真理的途中走錯了路子,你要幫助我回頭,但如果我能說服你我所找到的確實是真理,那你也要接受它,答應我!」薩葉德.穆罕默德接受了這挑戰,他全然自信可以從魔咒中把他的朋友救出來。

這時正是拉馬丹─齋戒月,以後的幾個月裡,這兩個朋友定期碰頭,薩葉德.穆罕默德會在天黑後,比較不會在街上被人認出來的時刻到安大利的家,並在黎明以前回到他房裡。剛開始薩葉德.穆罕默德對自己的知識很有信心,他從古蘭經中引證章節並且背誦無數有關應許者到來的回教聖傳;他談到許多聖書上所寫關於復活與審判之日的種種徵象,提出他所能想到的論證來駁斥巴孛和巴哈歐拉的宣示。

安大利耐心的聽著,平靜的解說聖書中所說的象徵性的詞語的真意,他引證了能證明巴孛和巴哈歐拉使命的確切日期與證據,並且指出過去的先知們所預言徵兆俱已出現了。

時間一夜一夜的,一週一週的過去,這兩個朋友不斷的會面討論,薩葉德.穆罕默德沒有信服,但他對自己以前的觀念也不再能肯定了。一天晚上,安大利厭倦了討論,他打開了保險箱,拿出一些巴孛和巴哈歐拉的著作,薩葉德.穆罕默德熬了一整晚去閱讀,早晨則遲疑的起身離開。

當天一整天,雖然他依舊到課,可是他的心仍然留在安大利家的著作上。天一黑,他就急忙的趕回去看那珍貴的手抄本。他所讀到的東西對他有深刻的影響,可是由於他對這些書的作者抱有極深的偏見,甚至現在他仍然存有許多疑問,使他不肯承認聖道的真理。對他而言,很明顯的是他不再相信他從前亳不置疑的舊標準了。他感到自己對任何事情都沒有信心。「難怪人們被禁止和巴比教徒來往,」他想道,「這些巴比教徒能損害人們對宗教所持的觀點,除非人們接受他們所給的觀念,否則什麼都沒有了。」他決定不再去看安大利。

就這樣,他停止去他朋友的家,但是,不管他怎麼試,都沒有辦法擺脫那日夜困擾著他的心的思緒。他開始詢問宗教高僧一些他和安大利所討論的問題。但是他發現他們的觀點如此膚淺,如此偏激,以至於他很快就放棄從這群人身上得到指點的期望。他不知道何處去,似乎連上帝都放棄他了,因為他不再能從祈禱中得到平安。他會走到拉希將城外的荒地和森林中以求與他的創造主獨處。在那兒,他大聲的祈禱著,哀求上帝給他指引,直到夜幕低垂,有野獸環伺的想法催他回到城裡為止。人們注意到他的重大變化,都耳語說他在戀愛了,有的人說他用功過度,看了太多書,但沒有人知道改變他心裡狀態的真正原因,也沒有人知道他密訪過安大利。

為了要忘掉所有他和安大利的討論,薩葉德.穆罕默德找來了一群他的年輕朋友,把他所有的空閒時間都耗在娛樂和旅遊上面。一天傍晚,這群年輕人在整日的城外旅遊後正要回家,薩葉德.穆罕默德獨自的走,落在這群人後面,再度陷入那他看起來很快樂的生活所不能擺脫的思潮裡。突然他的眼光看到了安大利,自上次碰面後已經過了兩個月了。

「你的諾言那裡去了?薩葉德.穆罕默德,」安大利問他,「我們不是說好了除非我們之中有人能說服對方相信他的信仰才停止我們的討論的嗎?如果今晚你死了,到上帝的尊前,你被要求給予有關這聖道的答案,你要怎麼說?你能說你確已探索了這新教並發現它是假的嗎?或者你會說你怕它是真的而逃走了?」

薩葉德‧穆罕默德大受震動,不能自己。他知道不能再欺騙自己了。他知道在他找到這壓倒他的靈魂的問題的答案以前,他是不會有平安的。再一次的他關起了自己的房門去研究應許者到來時的種種徵兆。他翻遍了聖書和大宗教學者的著作,寫下了六十一點他要討論的徵兆,帶了這個,他又跑到安大利的家去敲門。

這兩位年輕人之間的夜課又恢復並持續了好幾個月。在這段期間,安大利的耐心遭到痛苦的考驗,因為薩葉德‧穆罕默德的辯證既沒有個了結,又不肯承認安大利的所言確為真理。

現在距離當初薩葉德‧穆罕默德為擔憂朋友的安危而跑來警告他所聽到的謠言時已經一整年過去了。這兩個朋友正坐在當初他們開始討論的房間中,只是他們已經有了重大的改變。一年以前,兩個年輕人都全然相信自己可以把對方贏過來以信仰自己的宗教。現在薩葉德‧穆罕默德知道安大利的信仰無法搖撼分亳,而安大利對他的朋友的忍耐力也到了極限。「我己經對你和你的辯詞厭倦了,」最後他告訴薩葉德‧穆罕默德說,「你走你自己的路,我走我自己的路,我己經不再期望你可以找到真理了。」令他大吃一驚的,薩葉德‧穆罕默德回答說:「我需要把自己的信仰說出來,或者我心裡相信就夠了?」

最後的大喜終於降臨到兩個人的身上。他們的友誼承受住了嚴格的考驗,並且牢不可破的把他們緊緊的聯結起來。

四十三、考驗

薩葉德‧穆罕默德在擁抱聖道時正是十九歲的年紀。不久他的信仰就受到了考驗。他忠實的朋友安大利曾警告他要謹慎,因此有一段時間他僅止於研究安大利所給他的巴孛與巴哈歐拉著作,並見見偶然路過拉希將的巴哈伊訪客而已。這些訪客對於小城和小村的教友頗有靈引作用,他們帶來波斯其他地方教友們的消息,或者甚至會帶著聖地巴哈歐拉最近所寄的信之手抄本。

有一天,薩葉德‧穆罕默德正陪伴著一群他認識的人。安大利進了門,安靜的放了一張紙條到他手裡,便條上寫著沙曼達剛剛到了拉希將。薩葉德‧穆罕默德立刻撕毀了紙條,起身離去。他在中庭裡等安大利藉詞告退而跟上來。他們兩人急忙趕去迎接新來的客人。

這位貴客曾參見巴哈歐拉的尊前,並替薩葉德‧穆罕默德帶來了一件珍貴的禮物─一封巴哈歐拉親筆致給他的信。這封信點燃了薩葉德‧穆罕默德心中的火焰,燒燬了那遮蔽了他對他的新信仰所擁有的愛之薄紗。再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叫他沈默的了。他開始與那些他認為會聽他說的人談論這新的宗教,並成功的引導了一些感受敏銳的靈魂。但是他所冒的險太大了,很快的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脅。

在他被人攻擊為巴比教徒之前,許多的朋友警告他要克制自己不要再傳教。可是他對他們的警告置之不理。薩葉德‧穆罕默德很快發現自己遭遇到他那所學習神學與回教律法的學校全體學生的反對。在那裡,像許多他的同學一樣,他被分配到一間圍繞著大中庭的房間。

這時候,一件偶發的事件發生了,煽起他們對於薩葉德‧穆罕默德的怒火。有些被他傳播這新信息的人一再的侮辱巴孛和巴哈歐拉的著作,說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不會認為這些著作是受到上帝的啟發。薩葉德‧穆罕默德想要證明這些人的全然無知與偏見,他寫下了幾段從古蘭經中不同的地方取出來的章句,遞給了他們說:「公平些,你真能說這些話,不是受到上帝的啟發,反相信這些詩句的作者是有罪的嗎?」在偏見之下他們是如此的盲目,以至辱罵了自己先知的話,甚至在薩葉德‧穆罕默德一再的警告他們要睜開眼睛,公平的判斷之後,仍然堅持他們的無知之見。最後,薩葉德‧穆罕默德要了一本古蘭經,把這些詩篇指給他們看。可是他們不但沒有羞慚沈默,反而因此更加憤恨,使自己變成了薩葉德‧穆罕默德的死敵。

慢慢的,學校中的氣氛變得很緊張,薩葉德‧穆罕默德決定把房中的聖書拿出來寄放在拉希將一位教友那裡。這位朋友勸他在遭受危害以前離開這城市,可是沒有什麼事可以改變薩葉德‧穆罕默德的意向,「如果這時我走了,」他說「人們會說我怯於悍衛我的信仰;而且這樣我會失去向我的親戚傳教的機會,因此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要留在拉希將!」

把這些聖書放到安全的地方以後,他晚上就待在家裡。一天,那自小就照顧他,並讓他住在家裡的叔叔很晚才回家。薩葉德‧穆罕默德聽說,城裡的聖僧長伊曼祖米把他叔叔找了去,薩葉德‧穆罕默德了解這裡面的意義,但他覺得和家中任何的成員提到這問題都是不智的。第二天早晨,當他正要出門去學校的時候,他叔叔阻止了他:「不必麻煩再去上課了,你目前擁有的知識已很夠我們用的了。」薩葉德‧穆罕默德假裝不懂什麼意思問:「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事?」「你很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叔叔斥責他說:「你己經愚蠢的危害了自己的性命,並給我們帶來了羞辱。」「你可以和我斷絕關係來挽救你的名譽,」薩葉德‧穆罕默德說:「但是我不能像個懦夫般的待在家中!」

離開家門後,薩葉德‧穆罕默德就住伊曼祖米家去。到了的時候,他的兩位同學正在那裡,而伊曼祖米是唯一向他回問候禮的人。坐下之後,主人令僕人準備水煙袋,然後轉頭對薩葉德‧穆罕默德說:「我有要事在身須出城去,我勸你在我回來以前,不要再去學校。」「可否讓我知道理由是什麼?」薩葉德‧穆罕默德問道,伊曼祖米回答他說:「理由是,校中有些關於你的流言,你的同學拒絕讓你羞辱他們的學校校譽。等我回來以後,我將洗刷你的不白,但是目前你務必要遠離學校,以免危害到自己的性命。我已經和你的叔叔說過,要他不要讓你離開家門。我不明白為何你會如此的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

水煙袋送進來了。伊曼祖米沈默的自個兒抽了起來。然後他把水煙袋傳給了坐在旁邊的人,輪著抽了幾分鐘以後,他又傳給了他的朋友,但當這個人想把水煙袋交給薩葉德‧穆罕默德的時候,伊曼祖米以手示意阻止了他。明白的說,就是把薩葉德‧穆罕默德視為巴比教徒。虔誠的回教徒所用的東西不可以被巴比教徒褻瀆。

當伊曼祖米起身離開後,這三個學生就去參加另外一個回教律法師家中的演講會。那兩個同學不願和他有什麼瓜葛,就在薩葉德.穆罕默德前頭急急的走著,以免被人看到他們在一起。

當薩葉德‧穆罕默德到達時,課程尚未開始。那位律法師和煦的迎接他,問候他健康平安。當天的題目是關於聖書中所提到的時代的徵兆。同學們找到了充足的機會可以諷刺薩葉德‧穆罕默德。令他們吃驚的是,薩葉德‧穆罕默德也對當天的題目有許多觀點要說。

課程結束後,薩葉德‧穆罕默德受邀坐在老師旁邊。他剛坐好,這位律法師就伸手到他口袋中搜尋他的東西,在沒有找到什麼可以引起他們的興趣的東西後,他又在他的頭巾的折縫中尋找。在肯定他頭巾裏也沒有紙條後,他轉對兩位同學說:「你們說的作品在那裡?」「他一定把它放在房裡了。」其中一個回答說。薩葉德‧穆罕默德假裝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問律法師說他要找的是什麼。這位律法師說:「這兩個人跑來告訴我,說你已經放棄了你那光輝的祖先--神聖的先知的信仰--而變成了巴孛和巴哈歐拉的信徒。他們說你隨身帶著他們的著作讓人們閱讀,使他們叛教而歸向這新教,而且你已成功的欺騙了許多人;如果不對你採取行動的話,拉希將半數的人很快就會變成巴比教徒。我無法相信他們的話,我告訴他們說像你這樣聰明,有見識的人,不可能被這些人所欺騙的。我要他們停止在城裡污衊你的名譽,並警告他們說他們的蠢話會謀害一個先知的無辜後人。可是他們不願停止。他們說身為律法師的我應該要保護伊斯蘭的利益,並確定你沒有誤導拉希將的人們。這就是為什麼我搜查你的口袋和頭巾的緣故。現在這兩個人應該對他們為反對你所作的不實指控感到羞愧。把你房間鑰匙給我,讓他們也搜查你的房間,使他們知道你沒有收藏秘密的書。」薩葉德‧穆罕默德把保險箱的鑰匙給了他,並說他的房門是開的,因為有兩個年輕男孩要來跟他學習。

薩葉德‧穆罕默德在空閒時教的兩個孩子,現在正在他的房間中等他。他們都是巴哈伊,他們曾看過老師將一些聖書放在保險箱中。但他們不知道他已經把它拿走,寄放在別的教友家,所以當他們看到這些人進了薩葉德‧穆罕默德的房間並直趨保險箱時,他們撲身護住箱子,抗拒這些人動它。當一個被拉開時,另一個就想辦法撲在箱子上,此舉更加激怒他們原本對薩葉德‧穆罕默德的恨意。最後兩個孩子被拉開了,保險箱被打開。使每個人驚訝的,裡面空無一物,這兩個孩子的快樂真是可以想見,可是這些人大為憤怒,他們劫掠了他的房間,拿走了薩葉德‧穆罕默德所有的東西。

正當這事發生在薩葉德‧穆罕默德的學校房間中時,這位回教律法師正試著勸薩葉德‧穆罕默德在全體學生之前控訴巴孛和巴哈歐拉是邪惡的。他說:「你的同學們控訴你,說你曾說過那位應許的人已經來了。」薩葉德‧穆罕默德回答說:「有一群人相信那應許的人已來了。作為宗教學的學生,我們在承認或拒絕這宣示以前,有責任探索一番。」這位律法師說:「這宣示我已經證明它是假的了。現在你當追隨我來看這件事。」薩葉德‧穆罕默德回答說:「若不是每個回教徒都有責任去探究這宣示,我當已樂於追隨你了。」這個律法師失去了耐心,他說:「你被人家控訴說你是巴比教徒,因此我命令你抨擊巴孛和巴哈歐拉的名,並在大家面前詛咒他們的宗教。」「我究竟應當服從你呢?或是上帝?」薩葉德‧穆罕默德問他,「我說過反對上帝的話沒有?」律法師大叫。「上帝禁止我們詛咒任何人。」薩葉德‧穆罕默德提醒他,並背誦著古蘭經中的章句。這個律法師再也控制不住他的憤怒,「你到底要不要抨擊這些人,你這條狗!」他吼道,「我害怕!」薩葉德‧穆罕默德說。這個律法師平靜了下來,「你怕誰?」他問道,「是不是在場之中的某個人?」「我害怕的是上帝,」他回答說。「現在我完全相信了!」憤怒的律法師說,「你已放棄你光榮的祖先的宗教信仰了。」然後他召來僕人,令他脫去薩葉德‧穆罕默德的長褂與頭巾,不讓他再穿著這身修道教徒的光榮衣袍。正當僕人移動身子時,薩葉德‧穆罕默德呼道:「小心!只要你靠近我一步,你就會後悔!」律法師突然覺得恐懼莫名,「站住!」他告訴他的僕人,然後轉頭平靜的對薩葉德‧穆罕默德說:「現在你既然已經拋棄你神聖祖先的信仰,你就應當脫掉屬於祂的宗教的衣袍。」薩葉德‧穆罕默德回答說:「我祖先的信仰與我的頭巾無關,我會自己把它脫掉,我本以為你會要我的頭的!」邊說著,他脫去了長褂與頭巾,他那長而黑的頭髮落在肩上。然後在一片安靜中,他朗頌著一位伊曼在受他的敵人迫害時所寫的詩句。這些美麗的詩句,配合著朗頌時低沈而動人的音調,使得一些聽到的人都感動流淚。在薩葉德‧穆罕默德離開那會場以後,他整個人都被一股強大的快樂所佔據,使得他全然忘卻了那威脅他生命的危險。

薩葉德‧穆罕默德打算離開他叔叔的家,以免因他的緣故貶低他叔叔在拉希將的名聲。但他的叔叔堅持要他和他們住在一起,他的叔叔同時也聽說了課程後所發生的事。他趕到那裡,責怪律律法師對他的姪子的行為態度。「你的蓄意堅持惹怒了這年輕人,使他起來反抗你。你沒有理由在他自己沒有承認下,假定他是個巴比教徒。」

雖然他的叔叔不願承認,但他很清楚除非他的姪子公開抨擊巴比信徒和它的創教人,否則就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挽救他的姪子免於現已快速流傳在城中與郊區的謠言之惡果。同時,他也了解威脅和處罰都不能改變薩葉德‧穆罕默德所選擇要走的路,所以他決定婉言相勸。

到家以後,他在幾個幫助過這年輕人的近親前面和他姪子說話。他告訴薩葉德‧穆罕默德他的期望,也說到為了教育他使他年老的叔叔可以有個快活的泉源所受的苦,又說到希望將來他死後由他繼承名位。他繼續說到他的學校中同學對他的妒忌,他們如何的等待機會在他人眼前貶低他,他們現在已找到了一個藉口來貶低他並藉此要他的性命。「我只要求你,」他告訴薩葉德‧穆罕默德說:「希望你在房中諸親友面前,抨擊巴孛以證明流言所傳全屬虛有。」

薩葉德‧穆罕默德了解這意思。他被要求聲明他的信仰創始者是邪惡的,這樣他的親戚們可以作證,並每天帶他到不同的律律法師處去改信他的宗教。他拿出了銳利的筆刀並打開了它。一個人迅速的把它搶走了,「你要幹什麼?」他們大驚的問。「我要割掉我的舌頭,」薩葉德‧穆罕默德回答說:「因為我既不能不聽從我叔叔的話,又不能去詛咒任何人。」

房裏的女輩們在簾子後聽到並看到房中所發生的事,不能忍受薩葉德‧穆罕默德被用這種方式對待。「如果你們再這樣下去,會使他發瘋的。」她們這樣告訴他的叔叔。「他在外面受敵人的折磨痛苦還不夠嗎?難道他在自己的家裡也不能有片刻的安寧嗎?也許那些巴比教徒給他吃了一些強力的藥,使他不能清楚的思考。」

薩葉德‧穆罕默德的叔叔從這些聰明的女輩們的話中得到暗示。他告訴每一個人:「我的姪子被巴比教徒下藥而心理錯亂,任何人不該向他再提到這些異端和那該受詛咒的宗教,以免他病情加重。」這些話來自於有影響力的宗教高僧處,因之使得薩葉德.穆罕默德在拉希將免於被殺害。

即使如此,他的生命仍然變得越發困難。他到處被人視為麻瘋病人,虔誠的回教徒不願接受他的東西,免得被褻瀆污染。安大利,那忠實的朋友必需要離開那城市。薩葉德‧穆罕默德發現自己和教友們間的聯繫逐漸的被切斷了,他渴望知道一些消息,渴望和其他的巴哈伊信徒們碰面。最後,他無法在各方面齊來並壓迫著他的靈魂的氣氛下繼續生活下去。他離開了家鄉,拋棄名位和財產,到德黑蘭去找尋他的新生活。

四十四、一位著名醫生

薩葉德‧穆罕默德到了德黑蘭之後所遭受到的無數考驗與試煉,無法在此一一敘述。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朋友和敵人們都懷疑他。平常人懷疑他是巴比教徒而避免和他在一起,這對薩葉德.穆罕默德而言是可以了解的,但他的教友也如此對待他,就令他大感意外和傷心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也不能太過於苛責巴哈伊信徒們的舉動。由於經常受到教士的迫害,他們自然會遲疑是否該去歡迎這個看起來就像敵人的陌生人加入他們。這陌生人也許會裝作一個教友,好把他們的名字與人數出賣給他們的敵人。

情況很快就變得極端困難,只要他的信仰不堅定,就不可能繼續堅持。但他證明自己即使在那樣的日子裡,面對嚴重的災難,也像山一般的屹立不搖。他是如此的渴望去傳教,以至不顧一切在幾個月之中在沒有適當營養的情形下傳教。他所有的一點點錢大部份都花在買茶,買糖和煙草上,好邀請人們晚上到他的房間裡來,聆聽這新的信息。

雖然他的心在那些困苦的日子裡從不動搖,但他的身子卻越來越虛弱。許多次,當他發燒、飢餓的病倒在他的房間角落裡,身上只蓋著他的長褂。他想到當他要離開拉希將舒適的家,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裡追尋他未知的命運,不願意放棄他新找到的信仰時,他叔叔對他說的話:「我可以看到你飢餓苦惱的死在一間荒棄的房間角落裡,身邊沒有一個朋友。」

但是薩葉德‧穆罕默德的生命並沒有在這種方式下結束。他活了下來,富有並且出名。他得到沙王所賜的官位,並被大家尊為京城裡最出名的醫生之一。

在遭受過德黑蘭種種的艱困之後,薩葉德‧穆罕默德的生活逐漸改變了。他晚上教私塾賺錢生活,白天努力學習醫藥。有一天,家鄉裡一位巴哈伊來訪問他。這位朋友剛到德黑蘭,他將薩葉德.穆罕默德介紹給其他的巴哈伊教友們,並且責怪他們沒有分清楚他是作亂者或是為了上帝的信仰而犧牲一切東西的人。和德黑蘭教友們來往是薩葉德‧穆罕默德一生中的轉捩點。從那時起,他積極參加京城裡巴哈伊的活動,是波斯第一個地方分會的委員,也因為他和其他幾個人的努力,第一座巴哈伊學校始成立於德黑蘭市。

可是薩葉德‧穆罕默德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病倒在空房間裡,身旁沒有人照顧也沒有食物的日子。多年以後,他是個名醫,也以窮人的朋友著稱。他不但為窮人免費治療,也提供他們醫藥和食物。他備受認識他的人們的敬愛,甚至當初那些因宗教之故不願與他為伴的人們現在也驕傲的稱他為朋友。

許多仍然健在的人會記得薩葉德‧穆罕默德那堂皇的外表;他美好而仁慈的眼睛會吸引許多人到他跟前;他走過街頭要去拜訪王子或是乞丐,要去參加官方的宴會,或到獄中去鼓勵他的教友的情形。他們會記得他在飢荒的年頭裡,每天站在麵包店門口分發麵包給窮人。他們也記得,在德黑蘭傷寒瘟疫大流行時,人們誓言,凡是薩葉德‧穆罕默德看過的病人沒有一個死去的,他們對他的醫術是如此的深信不疑。

有一天,當薩葉德‧穆罕默德走過市場的時候,陪伴他的年幼兒子注意到對面經過的人,不論男女老少,都問候他的父親。「您都認識這些人嗎?」他問他父親道。「不認識,孩子。」薩葉德.穆罕默德回答他。「您覺得他們都認識您嗎?」這孩子又問。「不,我不覺得!」他回答道。這孩子驚奇的問:「那為什麼我們所碰到的人都在街上向您問好?」薩葉德‧穆罕默德微笑的說:「孩子!因為我愛每個人,而他們大概也感覺到了!」

四十五、傳教的方式

阿博都巴哈有一次派遣薩葉德‧阿沙都拉‧依‧庫米到高加索中的一省卡拉巴去傳教,當時該地沒有巴哈伊教徒。教長告訴他如果他吸收不到教徒就不要離開該地。

薩葉德‧阿沙都拉旅行卡拉巴全境,走過一座又一座城市,穿過一座又一座鄉村,但是找不到一個人可以談這新宗教的。卡拉巴的人不但熱衷於各種的迷信,而且對於他們自己信奉的回教連最基本的教義都不知道。甚至大部份的人都不知道先知的名字。薩葉德.阿沙都拉也注意到卡拉巴的人大都隨身攜帶短劍匕首以備在與別人有言詞的衝突時,可以拔劍相向。

在旅行後,他沒有找到可以傳播巴哈歐拉信息的人。薩葉德‧阿沙都拉失去了在卡拉巴傳教的希望,並且不情願的決定要離開當地。決定以後,他坐在一條小河邊的樹蔭下,想在啟程前先吃個午飯再走。他把麵包放在攤開的手巾上,洗淨了一塊奶酪和買來的一串葡萄準備吃。但是他的心靜不下來,他的思緒仍停留在傳教失敗所帶來的失望上。最重要的,他不知道要如何向阿博都巴哈報告這件事。他記得教長要他在離開此地以前,一定要吸收一個以上的信徒。一種極度困擾的感覺慢慢的降臨身上,不覺淚水就流了下來,落在長長的鬚上。

這時正是正午時分,沒有路人,也沒人會打擾小徑上的安靜,所以薩葉德‧阿沙都拉盡情的哭著,他不曉得小路對面的一個店主一直在看他。這位店主名叫馬許哈地‧阿布地,他被此情此景所感動,驅向前去,詢問他難過的原因。這個問題由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來詢問,只使他更覺悲傷,以至答不出話來。馬許哈地‧阿布地大受感動,他要薩葉德‧阿沙都拉信任他,他發誓會盡他的力量來幫助他解除那壓在他心頭上的重擔。薩葉德.阿沙都拉傷心的回答說:「解除我傷心的原因並不容易,我也不認為有誰可以幫我解決困難。」馬許哈地‧阿布地說:「我是個有榮譽心的人,我發誓會盡我的能力來幫助你,你需要用錢嗎?你有債務要償還嗎?或者是你在外樹敵?相信我,別怕!」最後薩葉德‧阿沙都拉被他的誠意所感動便說道:「我想要說的事不能在街上談。」馬許哈地‧阿布地立刻帶他到他自己的住處去。在他的家中,他才慢慢的告訴他這新時代的信息,並且告訴他下午在離開卡拉巴前悲傷的原因。

馬許哈地‧阿布地是個心地純潔,熟知古蘭經和回教聖傳的人,所以沒有什麼困難的就接受了這真理。但他剛一接受這新信仰,立刻就想要公開在卡拉巴的人們面前宣布那位應許的人到來的消息。在薩葉德‧阿沙都拉警告他此舉的危險性無效後,他懇求他在傳教以前先要找到接納的人靈,但也無效。馬許哈地‧阿布地說:「我了解我的村人,他們都是純樸的人,他們不會看不到這真理的,我相信在他們聽到那位應許的人已來臨時,都會願意接受的。」

薩葉德‧阿沙都拉在說服馬許哈地‧阿布地無望後,便請他在宣示新宗教以前,先克制一下,緩兩天,以便在這兩天之中可以學習一下教義,得到足夠的證據,以便滿足他人的詢問。

在這兩天之中,薩葉德.阿沙都拉教導馬許哈地‧阿布地巴哈伊的歷史和教義,向他指出邏輯的證據以建立起聖道的真理來,並且參看了古蘭經和聖傳中的章節裡有關雙信使的出現的事情。第三天他向馬許哈地‧阿布地告辭,離開卡拉巴,行前並再次警告他,說他想用來向城中人傳播新教的方式是不智的,將會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

但是馬許哈地‧阿布地卻充滿了信心。他決定在下次趕集日,當四周鄉村村民和城中人集中在廣場進行買賣時宣示新時代的來臨。

當那天到了,馬許哈地‧阿布地爬上廣場中每個人都看得到的台上。他大聲的叫眾人靠近來。由於他在城中素為大家所熟悉,因此許多人立刻圍到他四周來,聽他要說什麼。馬許哈地‧阿布地一再的呼請眾人,直到所有的人都丟下他們的工作跑過來聽為止。馬許哈地‧阿布地開始說:「我可以見證,除了上帝以外沒有別的上帝,我可以見證,穆罕默德是上帝的使者,而阿里--忠誠者的指揮者則是上帝聖道的守護人。」然後他背誦了一首詩以讚頌先知與依曼,然後他補充說:「我要帶給你快樂的信息,上帝所應許的那位已出現在希拉茲…」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群眾中有人一拳把他打昏了。

當馬許哈地‧阿布地睜開雙眼之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四肢也沒有辦法移動,他的聽眾一點都不放過他,打到他們以為他死了才停止。他的一些親戚把他繫在馬上,秘密將他帶到城外一處隱密安全的地方,只留下一位親近的朋友看顧他直到他恢復知覺。

當他神智清楚後,馬許哈地‧阿布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並想起了薩葉德‧阿沙都拉一次又一次的警告,現在他才了解到老師的話所包含的智慧。他決定接受他的勸告。他轉頭向坐在身旁的忠實朋友詢問發生了什麼事,為何他躺在這陌生的地方。他的朋友提醒他,說他在市場上發表了演講,但是馬許哈地‧阿布地否認整件事件說:「我不可能說過這種事,你怎麼能夠指我做過這種蠢事?」他的朋友以為他不是失去了記憶力就是在市場上一時發了瘋,也就不再提這件事了。

當馬許哈地‧阿布地最後終於可以回去工作後,他這位朋友在他店中坐了幾天,對每位過路人耳語,請他們在馬許哈地‧阿布地面前不要提及發生過的事情,因為他在向眾人講話的當兒神智不清,並已忘了這件事情。

馬許哈地‧阿布地這時也因這次悲哀的經驗而聰明起來,他嘗試去聽從薩葉德‧阿沙都拉的指導,並找尋那些他可以傳播這信息的純潔人靈。不久他就找到一位可以信任的朋友,然後是幾個,慢慢的一小群信徒聚集了起來,他們非常秘密的聚在一起開會和討論聖道。不過要想無止境的隱藏他們的信仰是不可能的,外面傳言馬許哈地‧阿布地確實是個巴比教徒,而且他正偷偷的叫人改信新教。

一天,這流言引起了哈山‧比革的注意。這人素以膽大妄為,為小事動武而出名,更甚者,他又出身於一個沒有人敢惹,惡名昭張並有影響力的部落。當他聽說馬許哈地‧阿布地是個巴比教徒,人家又告訴他說信仰這新教的人否認上帝的存在,詆毀先知穆罕默德與依曼,並對他們不敬時,哈山‧比革大為憤怒,立刻就動身去找馬許哈地‧阿布地。

當哈山‧比革抽刃而立的身形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馬許哈地‧阿布地正和往常一樣的坐在店中。他沈聲的說道:「馬許哈地‧阿布地!你真的是個巴比信徒,而且竟敢對先知穆罕默德與依曼不敬的人嗎?」馬許哈地‧阿布地很清楚這時死亡時刻就在眼前,但是他設法使哈山‧比革坐下來聽他解釋。他告訴他巴哈伊教相信上帝及先知穆罕默德,並對所有的依曼懷有最高的尊敬。然後他繼續告訴他更多有關巴哈伊信仰的事,令他吃驚的是,哈山‧比革很有興趣的傾聽著。

一個小時過去了。然後是兩個小時。馬許哈地‧阿布地說著,哈山‧比革聽著。三個小時過去了。這位早上抽刀來找馬許哈地‧阿布地的哈山‧比革在中午起身離開,完全肯定了這新的聖道的真理。

在接受這新信仰以後,現在他又抽出刀子走進市場,「大家聽我說,」他喊道,「聽我說幾句話!馬許哈地‧阿布地確實是個巴比教徒,還有幾個人也是…」他一個一個的把他們的名字唸出來,「還有我自己今天也接受了這新信仰。我鄭重的發誓,任何人若敢侮辱馬許哈地‧阿布地或其他教友的,就來嚐嚐我刀刃的滋味!」

沒有一個人敢惹哈山‧比革。就這樣,卡拉巴的巴哈伊信徒們終能表明他們的信仰並且喚起他人的注意力。
四十六、巴哈伊中心

當卡拉巴的巴哈伊信徒們終於能夠不必擔心被迫害而聚會,且人們可以詢問他們的信仰時,他們決定自己需要一處適當的地方來聚會,但是他們所能找到的幾處地方不是不適用就是能力負擔不起。

有一處地方他們都覺得特別適合作巴哈伊中心。這所美麗的建築地點極好,不過,當然他們是不可能負擔得起的。達達許.阿穆這位出名的賭徒,正在建築這幢房子以作為賭場,希望藉此大發其財。除非奇蹟發生,否則巴哈伊們永遠不可能得到這幢建築。

妙得很,奇蹟發生了。這幢房子完工以前,達達許.阿穆成為一名巴哈伊信徒,他把它捐出來作為卡拉巴第一所巴哈伊中心。

四十七、「你說得對!」

馬許哈地‧阿布地在卡拉巴的時候,不論在那裡,人家都知道他是個巴哈伊。有一天,他正巧走在一座小村莊裡,有一個人叫住他:「有膽量,就跟我到清真寺去,讓教士在村民前駁斥你的言辭,免得那些貧窮單純的人們聽信你的話。」

馬許哈地‧阿布地跟著這人到了一所擠滿了人的大清真寺。剛一進門,這人就招呼那教士說:「我帶了一個巴比教徒來了!」馬許哈地‧阿布地心中猜想著這件事將會造成什麼回響。令他驚訝的是,這位摩拉高坐在講壇上,頭上戴著一個巨大的頭巾,開始數著唸珠重覆唸著:「讚美上帝,讚美上帝,讚美上帝…」這樣子唸了好久,馬許哈地‧阿布地失去了耐心。他決定不顧禮節,先開口說話。「可敬的教士啊!我有這份榮幸知道您的尊姓大名嗎?」他用本地鄉民所用的土耳其話問道。這位摩拉停了下來,緊張的咳了一聲說:「我的名字是摩拉烏朮。」馬許哈地‧阿布地從他發音為「幽朮」的錯誤上,立刻認出他是從波斯來的不識字騙子。這種人有時會跑到這遙遠的地方來,裝扮成一個教士騙吃騙住幾個月,並從村民身上歛些錢財。馬許哈地‧阿布地說:「我很高興能弄清楚你的來路。」這個騙子知道騙不了這個來人,用他自己的家鄉話說:「看在上帝的份上,請不要在眾人前面揭穿我。」「我不會揭穿,」馬許哈地‧阿布地也用波斯話回答,以免外人了解,「但是你必須對我講的話完全同意!」這騙子答道:「我答應你!」

馬許哈地‧阿布地這次用土耳其話對這個摩拉說話,好讓全場聽眾都可以了解他們的談話。他說:「我一直在告訴這些人說,回教徒們正在等待偉大教師的來臨,我是對的或錯的?」「你的話是對的!」他立刻回答道。「我告訴他們說當這位偉大的教師到的時候,回教徒卻是首先起來詆毀他,並開始迫害他的人,我說的有沒有錯?」這頭戴大頭巾的騙子點了幾下頭表示同意。馬許哈地‧阿布地繼續說:「我也告訴他們說,依照伊斯蘭聖書上所記載的明確預言,那位應許的人最壞的敵人就是回教教士,我說的是對或錯?」「你說得對,你說得對!」這位「賢者」在講壇上連連稱是。

馬許哈地‧阿布地現在轉頭向那帶他到清真寺來的人說:「你看到這位尊貴的教士也同意我的說法了吧?」這個人只能驚訝的張大嘴巴看著馬許哈地‧阿布地起身離去。

四十八、一位未受教育的老師與他飽學的學生

一群飽學的回教聖僧到一個窮苦,未受過教育的人的店門口替他們的一頭驢子釘馬蹄鐵。這群聖僧正要前往距德黑蘭城門外頗遙遠的一處靈殿去訪問,通常他們都是在週五去的。

但是這個星期五注定和往常的不相同,因為在進入鐵匠店裡的這群人當中,有一位就是阿布‧法若。他後來成為巴哈伊世界最偉大的學者之一。這個處理驢子的鐵匠命中注定要成為劈開那封閉阿布‧法若的心的回教傳統,撥開那使他陷入迷霧而沒能研究這新教的人。

當這位鐵匠在修理馬蹄鐵的時候,他問阿布‧法若:「飽學的聖僧啊!我們的聖傳典故中是不是記載說,每一滴雨都是由一位天使從天上帶下來的?」「是的!」阿布‧法若回答說,「確是如此。」

鐵匠繼續低頭工作。他拾起一枚釘子釘到蹄子裡去,然後他說:「我聽人說,依照我們的傳統,天使是不會進入有狗的人家的,這確有其事嗎?」「有的!」阿布‧法若回答他。這位鐵匠將最後一枚釘子釘了下去並說:「那麼,我想雨滴就不會落入有狗的人家了。」

阿布‧法若發覺到一個沒有知識的人,已經向他指出了兩則出名的典故所引出的結論時。他大感羞愧,面紅耳赤。出了店門回到同伴的身旁,有一個人說:「那個和你說話的人是個巴比教徒。」

當天晚上,阿布‧法若便開始研究這個新教。
四十九、最終的證明

當阿布‧法若開始研究巴哈伊信仰的時候,許多問題困惑著他,他有許多問題要問。由於他是一個義人,已準備好要接受合於邏輯的答案--雖然他最初碰到巴哈伊信徒學識遠不如他。

正當他還在研究這新信仰的時候,有一天他發現自己正在一位著名的宗教高僧的家中和幾位在場人士討論到這新宗教。這位重要的教士,頗以自己的地位為傲,對這新宗教大加韃伐,想在他的客人面前藐視這新宗教。阿布.法若用自己研究出來的結果,提出令人折服的答案。他表達觀點的態度是如此的熱忱與真誠,使他的主人還以為他是個巴哈伊教徒呢!

由於不能駁倒阿布‧法若飽學的辯詞,這位高僧便試圖恐嚇他住口。「聽我說,阿布‧法若!」他用權威的口氣說,「只有一種方法可以證明這是真理而不是虛假。那就是顯示一個奇蹟給我們看以為證明。不然我自己就要施展奇蹟來證明它是假的!」「我對於你所說的話甚為感激,」阿布‧法若熱切的回答說,「因為你已提出解決我的困難的方案了。身為回教徒的我,已盡了義務去研究這新宗教。雖然目前我尚未完全確信它的真理性,但我也很難指責它是假的。因此,我也沒有資格向你施展神蹟來證明它的真理性。現在你願用施展神蹟的方式來立刻證明它是假的,好終止我的辯論,對此我將終生感激不盡!」

這位可憐的教士沒有預料到事情會有如此的轉變。他立刻站起來要離開。阿布‧法若拉住他的衣角,請他留下來。「你為什麼要離開我們呢?」他說道,「請你顯示神蹟後再走!」但是這位高僧含含糊糊的說,城裡另外有個人會施展奇蹟,然後急忙的躲進專供女賓使用的房中去。

五十、阿布‧法若在家

在阿布‧法若的許多朋友和仰慕著中有一位人士講述了下面一段故事:「當阿布‧法若來到沙馬坎的時候,我正在城中。由於我渴望能服侍這位高貴的人,我設法和他住在同一所房子裡。令我失望的是,我發現他不肯讓我為他做一點事,反倒是他自己堅持要服侍我。他說:『你必須答應我兩件事:第一、你不可以試圖為我做任何事,第二、你絕對,絕對不可以碰我的小刀!』」

「每天早晨,在作完晨禱以後,阿布‧法若就會升起炭火,拿出茶壺煮水泡茶。然後他會把什麼東西都拿到房中來準備早餐。餐後我就到辦公室去了,他就會坐下來寫寫東西或閱讀。我告訴他說:『我怎麼能在你做這些事的時候閒坐在這裡呢?』他微笑著說:『我是這種安排之下的受惠者,因為這樣我就有機會服侍巴哈歐拉的僕人了。』」

「有一天,當阿布‧法若離開房間去升火煮茶時,我看到他的小刀放在桌上。我盯著它瞧,心中奇怪為什麼他叫我不要去碰它。我拿起小刀來試試它銳利的刀鋒,我的手立刻被劃破。我迅速的放下刀子,用手帕包起流血的手指並坐回原位。」

「阿布‧法若進來,看了我一眼大笑起來,他說:『我不是警告過你別碰那把小刀嗎?』」

許多知道阿布‧法若擁有廣博知識的朋友們總是渴望能帶著各種問題去問他。阿布‧法若會在下午時間親切的接待他們,但是早上時間他都是保留來寫些東西和閱讀的。

有一段時間,他住在聖地。一群和他言語不通,不能完全溝通的西方女士總會每天早上去拜訪他,耗去他許多時間。一天,這些女士在敲他的門以後,竟然沒有回音。他們又敲了一次,仍然沒有回聲。他們知道阿布‧法若在裡面,所以就不斷地敲門。最後他們聽到裡面回答,「阿布‧法若不在這裡!」他可愛的用英語回答道。女士們哄堂大笑,他自己也不禁跟著笑了起來。

我們不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尾。但我們希望這位學者能在早晨的時光得到片刻的寧靜來做他的工作。
五十一、一位巴哈伊摩拉

阿布‧法若住在哈馬丹一段時間以後,他的聲名立刻不逕而走。無知的人們說他是巴哈伊的摩拉,省長以為他和回教摩拉一樣富有,便以他是巴哈伊信徒為名逮捕他。

派遣去逮捕他的十二個人很失望的發現,在這位巴哈伊摩拉的房間之中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搶的。他所擁有的只有幾件衣服,一些書和紙,他們把這些東西集中在一起通通帶走。

阿布‧法若被囚禁在哈馬丹警察署長的家中。在監禁的兩週之中,他向守衛傳播巴哈伊信仰。這位守衛變成了一位虔誠的信徒,而這位警察署長由於經常在隔壁的房間裏傾聽他對他的守衛傳教,後來就變成了這聖道的一位友人,並且也是他的囚犯的衷心仰慕者。

兩週後,這位警察向省長報告,向他保證阿布.法若是個很不礙事的人,對省長更重要的是,阿布‧法若是個一文不名的人。因此他獲准可以出獄,但是不可以留在哈馬丹。

阿布‧法若在刑期中傳導的那個守衛將這新信息帶回到自己的村中,並在日後建立起一個堅強的巴哈伊教區。
五十二、一位獨特的僕人

阿布‧法若奉獻了他的時間和才能來為他所熱愛的信仰服務。在巴哈歐拉逝世後,他變得極為消沈。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沉溺在哀傷之中,並且猶疑不知巴哈歐拉的聖道會變成什麼樣子,誰又會來領導信徒們。

經過一段時間以後,他收到阿博都巴哈一封來信,召喚他再度奮起為他所摯愛的聖道服務,不要因為巴哈歐拉的辭世而沮喪,因為祂會一直看護著祂的信仰,保護著祂的信仰。阿博都巴哈解釋到上帝的道,在他的信使去世以後,不但沒有衰弱,反而壯大繁榮起來,因為世上的人們在信使們仍健在時常常不能認識祂,只有在祂去世後,人們才能看到祂偉大的表徵。

教長的來信重新使阿布‧法若充滿新的熱望。他從退隱狀態中走了出來,永遠沒有再離開服務的大道。但是在他訪問了聖地和親謁過阿博都巴哈後,他才了解到,當巴哈歐拉指定了祂所喜愛的兒子作為信徒們指導的聖約中心時,祂已建立起堅強的堡壘以保護聖道。

阿布‧法若對阿博都巴哈完全的傾心,在住在聖地十個月以後,他對教長充滿了獻身精神,不論到何處他都不斷的頌揚阿博都巴哈。他會談論教長對朋友和敵人無盡的愛。在阿卡最貧窮的地區和監獄最遙遠的角落裡,被剝奪了生命的恩賜的人們如何的傾聽著他的腳步聲和來自他光明尊前的祝福。他談到阿博都巴哈有似王者般的威嚴,他極度的謙卑態度、他廣博的知識、他的耐心和慷慨、他的親切和美妙的幽默感。

一位美國女士在美國遇到了阿布‧法若,並聽他談及阿博都巴哈。她說:「有一天,在我聽完阿布‧法若談到阿博都巴哈的事以後,我到他面前問他:『我無法想像有任何人可以比你更博學、更純潔、更有愛心的。但是你卻總是向我們提到阿博都巴哈。在你心中創造了如此高的仰慕之情的人該是什麼樣子的人哪!』阿布.法若看著我說:『沒有人可以適切的形容他的,你會知道我連做他的僕人都不配!』我經常想到這些話,直到教長到了美國,而我有榮幸親身與他謀面為止。那時我才了解阿布.法若的話的意思。」

五十三、依西卡巴的謀殺

哈吉‧穆罕默德‧雷札走過依西卡巴的市場時,遭到兩個惡徒的攻擊因此致死。旁邊有不下五百人看著他被刺死--不只一刀,共三十二刀之多。

當天看著穆罕默德‧雷札殉道的人大部份都是十葉派回教徒,他們陰謀反對巴哈伊已經很久了。他們希望這樣可以引發像在波斯所發生一樣的迫害,他們挑選了穆罕默德‧雷札作為第一個受害者,因為他在巴哈伊信徒間最受敬愛。

俄國沙皇政府很快就抓到這兩個殺人犯,關入監牢準備接受審判。但是市場裡那些敵人的恨意如此的強烈,以至沒有一位教友敢上前去收屍,屍首就在路上放了好幾個小時。一位勇敢的年輕人最後走上前去,在嘲弄、訕笑、咒罵的人群之中,把屍體扛在肩上,背到一處安全的地方,並在夜半人靜時再運到城外埋葬。

在這同時,十葉派回教徒威脅要殺害另外二十四個巴哈伊信徒。他們送信到波斯去,請求教士的支持,同時並散播謠言說,俄羅斯政府對依西卡巴的回教徒沒有管轄權,因為他們是波斯公民。無知而狂熱的人們大部份都被這些少數不友善的聖道敵人所煽動。這些聖道敵人會散播有關巴哈伊信徒和他們的信仰的假報告,並作各種企圖以保持宗教仇恨的白熱化,直到他們除掉依西卡巴的巴哈伊信徒為止。

巴哈伊信徒們在城中廣傳信息,顯示了無比的勇氣。但是在穆罕默德‧雷札殉道的第二天,一些惡徒武裝起來,準備攻擊其他的巴哈伊信徒,情況很明顯,他們應該向政府尋求疪護。幾位生命受到急迫危險的教徒們前去拜見省長。他仁慈的接見了他們,傾聽他們的懇求。當他們向他解釋情況之後,這位省長說:「有人跟我說哈吉‧穆罕默德‧雷札因為是個巴哈伊信徒,詛咒了回教的依曼,那兩個人由於不能忍受,才在盛怒之下刺殺了他。巴哈伊信徒對於伊斯蘭的領袖真的不敬嗎?」巴哈伊信徒回答道:「我們居住在你們之間有不少年了,在這個國家裡我們也有許多基督教朋友,您可以問問他們,看他們是否曾經聽到我們說過任何對伊斯蘭宗教領袖不敬的話。因為如果我們會在回教徒面前說依曼的壞話,我們難道不會更自在的在不信任他們的基督徒面前說依曼的壞話嗎?」然後他們解釋說,這是一種在波斯已使用了多年的詭計。因為這是一種鼓動狂熱的暴徒對抗巴哈伊信徒最容易的方法之一。既然波斯的人民已經逐漸知道巴哈伊信徒們尊敬所有宗教的領袖,巴哈伊的敵人就試著要把這種詭計拿來依西卡巴用。

第二天城中的氣氛改變了。政府當局開始調查。許多深知回教群眾施加於巴哈伊信徒身上的殘酷行為的基督徒們挺身而出,對真實的狀況給予許多澄清。新宗教的一些敵人,由於害怕後果不堪設想,便逃出城去。一部份陰謀對抗巴哈伊信徒的首腦被發現而監禁起來。另外一部份的人則躲在波斯,藉著教士的支持,他們發出了許多威嚇的信息給依西卡巴的巴哈伊信徒,並且散佈謠言,說他們派出了什麼了不起的人到依西卡巴來,把巴哈伊信徒拷上鐵鍊押回波斯去。回教徒們採取了各種方法手段來恐嚇巴哈伊信徒,並強迫他們離開依西卡巴。但是巴哈伊信徒們信賴著上帝,留了下來,雖然他們每天都不知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最後,初步的調查完畢,省長的報告送到了京城,指示也順次下來,這次將是一次軍事審判,這就表示法庭的裁決就是終判,不得上訴。甚至沙皇自己也不能更改軍事法庭的決定。這個消息立刻傳遍了整座城,每個人的內心都很害怕,沒有人敢說審判的結果是什麼。

將近一百五十個人受召出庭。審判當天,依西卡巴出現了極少出現過的騷動場面。審判進行了三天,法庭上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到了後來全城都籠罩在一股懸疑不決的厄運之中。

審判的結果尚未宣佈以前,就有一位草率的人離開了法庭,並告訴一位朋友說回教囚犯將獲得釋放。這消息立刻傳遍了市場,回教徒門走出他們的店門和家門來慶祝。他們集合起來,準備歡迎囚犯們,對他們所碰到的巴哈伊信徒們則施加不可言喻的痛苦。但是不到一小時,法官的真正判決宣佈了,他們的歡樂變成了哀傷。那兩位謀殺哈吉‧穆罕默德‧雷札的人被判吊刑;在講壇上詆毀巴哈伊而鼓動暴徒起來對抗巴哈伊信徒的那位教士被判終生監禁西伯利亞;三位密議對抗巴哈伊信徒的人被判到西伯利亞服刑十五年;第四個人監禁一年四個月,服刑完畢且需離開俄羅斯國境。但是依西卡巴的省長只要願意,他有權依判決之輕重而減刑。所有被捕的人當中,只有兩名是無辜的,因此獲釋。

當法庭散會以後,犯人們送信給他們的親戚,請他們去懇求巴哈伊信徒介入其事,要他們向省長請求減刑。一群回教代表團跑去向巴哈伊們求情,這些巴哈伊信徒們慷慨答應盡力幫忙。

阿布‧法若當時正在依西卡巴,和另外一個上次在哈吉‧穆罕默德‧雷札殉道後同往謁見省長,請求省長保護巴哈伊的出名巴哈伊聯袂再次去謁見省長。當這位省長聽到巴哈伊信徒們派遣他們來代他們的壓迫者說項時,深深的被感動。他說:「如果在依西卡巴,一位巴哈伊信徒殺死了一個回教徒,那整個波斯的巴哈伊信徒不是早已都被屠殺了嗎?可是你們卻打算寬恕這些殺人犯,請求我減輕他們的處罰,你們的情操太偉太了,」他又說:「目前我不能承諾任何事情。」

次日,城裡的人們都曉得省長已經縮短了西伯利亞的刑期,但是他對謀殺穆罕默德.雷札的兩個殺人犯卻不同情,並且訂下了他們受絞的日期。

行刑近了,殺人犯被帶到監獄外,自己豎起絞台,並在下面挖好深坑。這是一幕可憐的景象,許多人一想到這可憐人的人正等待著死亡,就不禁悲傷起來。這天到了,數百名好奇的人們聚集在監獄外面要看這可怕的事情。絞刑台為一圈士兵所包圍,並採取了防範暴徒的措施。但是許多人雙眼仍閃動著憤怒,口中並不斷的低聲詛咒著那些他們認為應該為這個回教徒的死負責的巴哈伊信徒。

一名教士行完了最後祭禮,劊子手把繩結套在犯人的脖子上,突然一個聲音打破了籠罩著大眾的死寂。他們收到了省長所下的命令,並大聲的宣讀出來。依西卡巴的人們因此獲知,由於巴哈伊信徒們向省長請願,省長饒了那殺死了他們的朋友和教友的兩個人的生命,省長決定要嘉許這件高貴的行為,因而改判死刑為西伯利亞監禁十五年。

在巴哈伊信仰的歷史上,這是第一次殘忍的迫害巴哈伊信徒者被送上法庭,為他們所犯的罪行被處罰。
五十四、德黑蘭的集會

對波斯的巴哈伊信徒們來說,每次朝聖者從聖地來總是件大事。從早到晚,朝聖者總是被渴望的朋友們所包圍,他們都很想知道教友們在朝聖期間所聽到的每一個消息、每一件經歷過的事。集會時,成群由遠近各處而來的巴哈伊信徒們,都來看這位幸運的朝聖者,聽他從聖地帶來的信息。

甚至今天,每年當成群的朝聖者回到波斯時,仍是如此。每個人都可以想像出來,在巴哈歐拉和阿博都巴哈的時代裡會是什麼情狀。當時只有少數幸運者能到聖地去朝聖,從他們所敬愛者處帶回一些消息給全波斯成百上千的期待者。但是那邊的巴哈伊受到當局的禁止,不得在私人家中與教友們集會或自由聚集。在巴哈歐拉與教長的時代裡,限制更加嚴格,巴哈伊信徒們只要稍微疏忽就會招來各種的迫害。

就在這時,一位非常傑出的巴哈伊傳導者,密爾薩‧馬赫穆‧依‧傅如基在與阿博都巴哈住在一起許久以後到了德黑蘭。他到達的消息立即傳遍那些急欲聽到教長消息的教友們。他們忘了小心謹慎,大量聚集起來會見傅如基。在朝聖中,他所見到、聽到的每件小事都是他的朋友們有興趣知道的,除此之外,他更從教長處帶來了美好而吸引人的消息。對聽到的人來說,這些消息就像生命的呼吸一樣,給他們的心中注入新的熱忱和勇氣去為聖道服務,並給大家帶來快樂。聚會的規模越來越大,為了聽阿博都巴哈的消息,付出任何代價似乎都是值得的。

經常保持警戒的聖道的敵人,憤怒的看著巴哈伊們大膽的聚集在一起聆聽聖地來的朝聖者講話。他們趕緊提請總督坎蘭‧密爾薩注意,使他對巴哈伊的企圖懷抱嚴重的關切。坎蘭‧密爾薩立刻叫他的一些僕人去找尋更多有關這聚會的資料。這些人設法打聽何時何地會聚會,並跟隨他們到偏遠的花園以便查知他們的人數。他們亳無困難就做到了,因為他們只要算算脫在門外的鞋子就知道了--幾乎有九百雙之多。

這消息就足使坎蘭‧密爾薩急燥不安了。巴哈伊信徒策劃要反抗政府嗎?他們在計劃推翻他們的敵人嗎?他決定召傅如基來,親自問他原委。傅如基平靜的接受了這消息,但是其餘的巴哈伊們則大為關切。許多人求他不要去,他們預料坎蘭‧密爾薩的大宅必有危機等待著他。傅如基卻不懼怕,並出發拜訪總督。有一位巴哈伊叫坎馬,他以勇敢出名,更出名的是他在成為巴哈伊以前那種野蠻和魯莽的生涯。他陪伴傅如基,並走在他前面,牽著馬轡。

到了總督大宅門口,人家告訴傅如基說坎蘭‧密爾薩正在忙,不能見他,要改在次日。翌日他來了,又收到同樣的消息,王子正忙於緊急事務不克見他,要改次日。傅如基不願再拖延,他的一位朋友說:「獵人總是追捕他的獵物,這倒不奇怪,但是獵物追逐獵人則極為有趣!」

傅如基三度前去,伴隨著他的是忠誠的坎馬。這一次王子接見了他,直呼道:「你是個無畏的漢子!」

傅如基的外表就足夠說服任何人,使他們知道他亳不畏懼。身穿學者的衣袍,他有著一副歡愉的外表和又厚又黑的鬍子。他那可以看穿人似的眼睛有時會閃射出光芒來,他的聲音如果提高的話,可以叫任何人都害怕。

坎蘭‧密爾薩禮貌的接見他。他下令在花園中舖下地毯,並依照波斯習慣,奉上一盤萵苣拌以酸甜汁。然後他轉頭向傅如基說:「告訴我,你可真是個巴比教徒?」「我不是巴比教徒!」他回答說:「我是個巴哈伊信徒,我父母也都是!」從此引開了一段有關本教的冗長討論,只要坎蘭‧密爾薩用不敬的態度提到巴哈歐拉,傅如基的眼光就會閃出憤怒的光芒,他告訴王子,「你當覺得羞恥,竟會以如此粗魯的態度來稱呼上帝的信使之名。」然後他伸手去拿本來為萵苣所預備的刀子,大呼道:「給我刀子刎頸自盡,讓你一飲期待已久的巴哈伊的血。」他的話深具效力,王子從此就小心避免再去傷害他的感情。

最後坎蘭‧密爾薩談到了主題,就是他所知悉的巴哈伊大規模聚會的事情。他表達了自己的關切,怕巴哈伊信徒會引起國家的動亂不安。傅如基回答他:「我們的聚會是要防止災害,因為在本教中有各式各樣的人,除非他們經常受到巴哈歐拉教義的薰陶,提醒他們國民應該和平和忠誠,否則我們無法肯定是否有些被誤導的個人會變成這塊土地上不安的主因。在本教早期,確實發生過這種事,一位年輕的巴比教徒昧於巴孛的教義,企圖謀刺沙王陛下。但是這種行為沒有再重演過,因為巴哈伊教徒們經常在聚會中提醒,依據巴哈歐拉的教義,他們應當服從政府,尊重領土上的有關當局。我們藉著舉行此種聚會,為你做了最大的服務。」傅如基的話產生了預期的效果。「我本來不曉得你的意向的,」坎蘭.密爾薩說:「現在我重新得到肯定,你願意舉行多少次聚會都可以。」

傅如期起身告退,將這好消息告訴教友們。當他走向花園的大門時,一個身影由樹後現身到他跟前,那是坎馬。「你躲在這裏做什麼?」傳如基驚訝的問道。坎馬說:「我不知道坎蘭‧密爾薩要對你怎樣,所以準備了手槍瞄準他,以防他加害你。」然後,想了一下,他問說:「在這種情況之下,如果我射殺了坎蘭‧密爾薩,你想上帝會不會原諒我?」「說實在的,」傅如基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答應你向阿博都巴哈請教!」

阿博都巴哈用一種很有趣的方式來回答,但是那是另外一個故事。在結束這故事以前,我們要說,當巴哈伊們聽到傅如基拜訪坎蘭‧密爾薩的事後,他們不需要更進一步鼓勵聚會了,起碼,他們一度獲得當局完全的准許去聚會,聽取從聖地來的朝聖者講話。

五十五、奇蹟

在巴庫比的巴哈伊傳播信息時,人群中有一個人說他在接受聖道前只有一個困難,他贊同他的巴哈伊朋友所告訴他的一切,並且沒有辦法在他們所信仰的事物中找到什麼錯誤。但要使他變成一個堅信的巴哈伊唯一的要求就是親眼看到一個奇蹟。

巴哈伊信徒們當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任何理論都沒有用,「我知道你們所說的都是真的,」他告訴他們說:「但是在我內心真正滿意以前,我要親眼看到一件奇蹟。」

剛好傅如基這位著名的巴哈伊傳道者當時正拜訪他在巴庫比的朋友們。有人告訴他關於這個人的事。傅如基說:「找一天把這個人帶來見我,我們看看要怎麼辦。」由於他活躍的人格和有力的聲音,他向來都能讓與他面對過的人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些巴哈伊們希望他能使他們的朋友理性些,所以安排了某人引導他到傅如基的住處。

當這兩位訪客到達時,他們發現傅如基正在做每日的祈禱,他們不願打擾他,便安靜的坐了下來。主人對他們的光臨完全沒有察覺到,繼續他的祈禱。他祈禱時那種虔誠的態度極為感人。他謙卑的跪在地板上,當抬頭敬拜時眼中淚水不斷流下來。有時他會用厚而洪亮的聲音來歌頌,有時會柔和小聲得幾乎聽不到,好似對自己說話般的祈禱著。

經過許久,傅如基才祈禱完畢。他回過身來看他的訪客。其中一位他認識,眼睛盯著另外一位,他說:「你就是那位想要看奇蹟的人嗎?」「不,不是,先生,」這個人結結巴巴的回答說:「我…我不要看什麼奇蹟。」「那麼你接受巴哈歐拉的道有什麼困難?」傅如基追問他。「沒有困難,先生,」他很快的回答,「我很確信這個信仰的真理,從今天以後我認為自己是個巴哈伊信徒了。」

那位帶這個人來的朋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是那位他一再表示要親眼看到奇蹟才能滿足的那個人嗎?這不是那位所有巴庫比巴哈伊們都不能用邏輯辯詞來說服他的那個人嗎?他們離開了傅如基的房子,走在街上,他迫不及待的問他的朋友,「你怎麼回事啦!」「為什麼突然對奇蹟失去了興趣?」「告訴你實話吧!」他回答道:「我亳不懷疑這位我所看到的聖潔的人。他能隨意施展神蹟,我不敢要求他這樣做,免得他不高興,...而且,我對他祈禱的方式極為感動,所以不再要求有關聖道真理性的其他證明。」

五十六、講壇上的挑戰
亞茲的人們受到他們狂熱的教士的鼓動,對巴哈伊信徒們顯現強烈的敵意,他們也要對許多教友的殉道負責。

有一天,城中一位有影響力的高僧告訴那些聚集在清真寺中來聽他訓誡的會眾說,巴哈伊信徒們只成功的誤導了那些最單純而無知的人到他們的信仰中去。他們絕對不敢來靠近像他一樣的人,因為他們很清楚他們無法駁倒有學問的人,此舉只會使他們蒙羞。

亞茲的巴哈伊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這位回教律法師,特別是他不斷在清真寺的講壇上公開向他們挑戰。最後,他們決定寫信到德黑蘭向京城的教友們求助。當傅如基聽到這個消息後,他想要到亞茲去,在回教徒面前會會這位律法師。這個任務頗合他的心意,可是阿博都巴哈已經要他去庫拉山,亞茲一行只有由別人去了。

傅如基即將出發到庫拉山,他將鞍子裝上驢子,這時一封電報到了他手上。是教長發來的,他指示傅如基經由亞茲到庫拉山去!他立刻寫了封信給亞茲的巴哈伊,告訴他們自己已上路來會這位回教律法師。

亞茲一位認識省長的巴哈伊認為,在傅如基到達以前最好將情形向省長說明一下,讓他知道是怎麼回事!

省長對這個消息極感困擾,他請這位巴哈伊寫信給傅如基,要他別去理會律法師的挑戰,遠離這種危險的會面。傅如基此行得到阿博都巴哈的祝福,他不願被任何人所阻延。他回了一封極特出的信給這位亞茲的巴哈伊朋友,其中一部份如此寫道:

「此次與回教律法師之會,實在不可能就此作罷,我也很對其後果作了些準備。我既不會說出任何亞茲巴哈伊信徒們的事,也不會向省長求助。我會直接造訪清真寺之門,假若有人問我何方人士,從何而來,我會說我從天而降,有事拜會律法師...假使律法師願意聽聽合乎邏輯、理智的辯詞,我會向他說理。但如果他要我用別的方法來證明我的信仰,我會要他與我一同爬上清真寺的尖塔,跳下來看看誰可以無恙;不然,我也可以在城中的廣場點起火來,牽著律法師的手,一同走過火堆,看看誰可以無恙的走出來…」

這封信拿給了省長看,他對傅如基驚人的信心大為訝異,並且極為欽佩他無畏的精神。他說:「我要派兩名僕人到城外去接他,把他安全的帶到家裏來,然後我們再看看怎麼處理這次會面。」

傅如基到了亞茲成了省長的客人。他到達以後,省長就寫了一封信給律法師說,他曾經公開向巴哈伊挑戰,要他們派人來討論他們的信仰,現在一位飽學而勇敢的巴哈伊從德黑蘭過來會他,並且得到政府許可。這位省長同時又附上那封傅如基在路上所寫的有趣的信給這律法師。這位律法師立刻回信,說他身體不舒服,不能見傅如基,並說如果省長能給他些滿意的回答的話,他將會很感激。

傅如基在亞茲繼續停留了幾天,看看這位律法師能否鼓起勇氣來會他。幾天後,省長再度致函給他,可惜這位高僧仍然裝病不出。後來,傅如基要求他的教友們安排一次大的聚會,好讓亞茲地方所有的巴哈伊們每人都可以帶一位非教友來。當大家都到了以後,傅如基向他們傳播了聖道,然後告訴他們,這位律法師是如何再三在講壇上向巴哈伊們挑戰,現在卻拒絕見他。他要求在場的人向大家說明這件事情的真象,好讓大家以後不再聽信律法師的話--如果他敢再次挑戰的話。

五十七、輪到傅如基

有一天阿博都巴哈問傅如基說:「你可曾為聖道遭受毆打過?」「還沒有,我的教長!」傅如基回答說。「你知道我們神聖的巴孛和巴哈歐拉都曾遭受過毆打,」教長告訴他,「而我也同樣的受到過這種遭遇。」傅如基知道很快的就要輪到他了。

這事過後不久,他就回到波斯去了。傅如基應邀主持一次在阿巴地舉行的巴哈伊婚禮。這地方很靠近希拉茲。阿巴地的摩拉立刻向省長控訴。他們說:「這些巴哈信徒變得如此大膽,竟敢依照違反伊斯蘭律法的新風俗來舉辦他們的婚禮!我們不能忍受這種傲慢無禮。除非省長能確定他們立刻受到懲罰,不然我們自己就要處理這事了。」

這位省長擔憂這些狂熱份子會激起大的動亂,便差遣了兩名僕人把傅如基帶到他跟前。一大群人立刻聚集在街頭和屋頂上,帶著棍子和石頭希望能找機會攻擊這位著名的巴哈伊傳教人。但是由於傅如基是由省長的兩個僕人陪伴著,沒有人敢動粗,直到他恰巧經過一所回教高僧教授神學與回教律法的學校。在這裡,有個教士突然跳上來,一手抓住傅如基的鬚,另一隻手打著他的頭和臉。「你們還等什麼!你們這些懦夫!」他向站在四周的人喊道。群眾不等他再次催促,就從四面八方攻擊傅如基,那些站在屋頂上的人則向他的頭投擲灰沙。但在他們要重傷他以前,他就被一群武裝的軍士們解救出來,送到省長處。

當他在德黑蘭的時候,傅如基曾經拜訪總理大臣。在他以流利引人的口才討得大家的欣悅之後,他告訴他在旅行波斯時所碰到的許多敵人,「唯一能從他們的手中救我出來的東西是閣下簽署的信。此信指示全國各地官府保護我免遭敵人的謀害。」他這樣告訴總理大臣。這位總理給了他所要求的信。現在傅如基把這封信拿給阿巴地的省長看。

可是,在遭受教士的反對時,這位省長的權力有限,所以他勸傅如基即刻離開這城市,並派遣兩名騎兵陪伴他到鄰近的鄉村。

正當他們經過通往城外的城門時,一位剛巧知道傅如基會經過那裡的婦人從他頭上丟下一把沙子。雖然她不曉得,但是她卻因此救了傅如基一命。因為這些沙子迷了兩位躲在城門後,準備在傅如基經過時射殺他的狂熱摩拉的眼睛。這兩個人稍後到村中拜訪了傅如基,在經過一次長談以後,兩人都為傅如基的辯詞所折服,並逐漸的相信聖道的真理性。

傅如基在阿巴地遭受群眾的毆打只不過是日後為聖道而忍受的諸多困苦的開始而已。但是他勇敢的承受了下來,並且很高興自己最後終於也能夠為上帝的道而蒙召受苦。有一次,當他在房中被派來的幾位年輕人所重創後,他的朋友們發現他全身浴血,卻很快樂並朗誦著巴哈歐拉的話:「如你所珍視的目標乃是你的生命,勿趨近我們的天庭,若犧牲為你心之所望,來吧!讓你的朋友亦同你一起來。如此方為信仰之路,如你心追尋與巴哈重聚,若你拒絕行走這個道,何需擾我?去吧!」

五十八、律法師

傅如基似乎過著快樂的生活。儘管他經歷了許多次的危險,逃過謀害他性命的企圖,他仍然廣泛傳揚信仰近四十年。

不少人受賄,常常想謀刺這位著名的巴哈伊,但是他總是逃過每次的行刺。有一次,當他停留在家鄉的村子裡時,一位有煽動性的回教律法師成功的激怒了他的全體會眾起來反對傅如基。又有消息傳來,說在別的地方一位巴哈伊被殺害了。這位律法師爬上講壇,憤怒的丟下他的頭巾,對群聚的村民喊道:「這個地方難道沒有大丈夫氣概了嗎?你們沒有聽到那些伊斯蘭勇敢的衛士們把可惡的巴比教徒撕成碎片嗎?你們的勇氣那裡去了?你們的宗教熱忱那裏去了?你們還要容忍這些異端棲身在你們之間多久?你們這些懦夫還要坐視巴比狗在這個國家誤導人們多久?」他不停的喊著,直到他得到了他所期待的結果,他的會眾發誓要將傅如基撕成碎片。

當這群怒吼而嗜殺的暴徒們像突然開閘而出的洪水般湧向傅如基的家時,人們誓言這回他是死定了。可是另一方面天佑卻降臨了。在暴徒到達目的地以前,另外一位和前面這位律法師同樣有影響力的律法師卻出現在現場。「你們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嗎?愚蠢的人們!」他大吼道,「這個你們跑來想殺害的人不是一個尋常巴比教徒!在這個國家的高級官員之中他有許多朋友,甚至總理大臣也支持他。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你們沒有一個人可以逃過一死!」對這群失望的人群來說,這項面臨他們的急迫危險,比起第一位律法師應允他們,如果他們能殺死這位巴比教徒,他們就可以得到天堂之樂要來得更真實,因此他們遲疑的散開回家,留下亳髮未傷的傅如基到處走動。

另外有一次,傅如基的死敵決定向一位名叫薩葉德‧哈山的盜匪求助,他是一幫罪犯的頭子,為鄰近四周的人們所畏懼。他們向薩葉德‧哈山保證說:「如果你肯做這件有功德的事,殺死這個巴比教傳道者,上帝會原諒你在此生中所犯的所有罪惡!」薩葉德‧哈山決定要贏得此世與來世的喜悅,便開始做仔細的計劃。當萬事俱備後,他差遣了一個人在日落後到傅如基家中去,把他接來,帶到村外的一個地方。

傅如基親自來開門。「立刻給我出來!」這個人命令他。「薩葉德‧哈山叫你去。」傅如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是他沒有提出任何異議,他請求說:「你可否稍候一分鐘,我去拿我的斗蓬和手杖?」這個人粗魯的回答他:「好!要快點!」他剛說完,街上就傳來聲響與騷動,另外兩個騎馬而來支援他們同伴的薩葉德‧哈山手下被自己突然發瘋的馬摔下馬背;馬兒激動的嘶叫著,可怖的踢著,站著,兩個騎士好不容易才無恙的落地。這些人對於發生的事感到極為困惑,因為他們的馬向來很馴良的,而街上也沒有什麼東西會讓它們變成這個樣子。

這時,傅如基已平靜的穿好他的斗蓬,拿了手杖出來,站在門口,準備要走。看到他,這些人突然明白了。「你會使法術!」他們喊道,「你是怎麼弄,把我們的馬變得如此狂野的?我們從來不曾看過他們這樣。」

傅如基,如果給他機會的話,他總是可以吸引住他的聽眾。甚至連這些來帶他到死亡之路去的人也不例外。在他們的馬匹安靜下來之後,他們騎上馬走在前頭,先去警告頭子,說傅如基有不可知的法力。傅如基則在一段距離外跟隨著。當他到達集合地後,那想要謀殺他的人也感受到這位著名的巴比教徒所能施展且被過度渲染的法力。薩葉德‧哈山並不急於傷害他,傅如基因此有足夠的時間去說服並贏得這位心懷恐懼的盜匪。

薩葉德‧哈山招來一名手下告訴他:「我要你護送這位可敬的紳士回家,他的家人也許正擔心著他的安危呢!」「謝謝你!」傅如基說道,並且明智的補充說:「不過我認為實在不需要麻煩任何一個人送我回家。我相信我可以自己找到路回去。」

五十九、兩位王子

胡賽因‧庫力‧密爾薩王子是波斯沙王法茲‧阿里的曾孫,年經時就接受了巴哈伊聖道,且終其餘生都是信仰的堅定支持者。他的性格高貴,舉止極為有禮、溫文,具有動人而令富人與窮人都感受得到的人道精神。他受到所有人的敬愛。人們常說,他們找不到王子有任何缺點,只可惜他是個巴哈伊信徒。有許多人同樣被他所過的生活和他們對他的愛與尊敬所吸引而到信仰中來。

他的家門為所有的人而開。每當巴哈伊會議在那裡舉行時,就總會有許多的非巴哈伊參加。有一次,當房中的座位被坐滿,地毯上也沒有任何空間可以坐後,一位新來的客人到了。正站著的王子立刻就脫下他昂貴的斗蓬,舖在地板上給新來的人坐。他這個舉動如此的感人,這個人便研究了聖道,並且成為一位信徒。

一天,一位巴哈伊有緊要的事要處理,他便問王子是否可以留意一下,看一擔乾草是否裝入他的馬廄。這位王子便陪著那位裝卸乾草的人到了他的朋友家,他們發現整擔的乾草必需扛上很陡的梯子,搬上很高的地方去放。這位帶了乾草來的人拒絕把它搬上去,這位王子平靜的請他把這擔乾草放到他的背上,自己便搬上去了。剛巧這間房子的女主人--她是個從來就對巴哈伊和聖道沒有同情過的人--在簾幕後面看到整件事情,她被王子所做的事所怔住了,整個人的態度都改變,後來就接受了聖道。

由於這位王子令人仰慕的性格而對巴哈伊信仰感到興趣的許多人之中,有一位聲名狼藉的小偷。他是靠在公路上伏擊旅人討生活的。在接受聖道以後,有一天這個人在一次會議上在巴哈伊之中認出了一位從前他搶劫過的人,眼中含著淚水,他趨向前去,跪倒在這位他從前所錯待的人的腳前。在介紹過自己以後,他請求對方寬恕他,並且請對方接受他當時所擁有的一點點錢。他的教友仁愛的擁抱了他,婉拒了他的錢,向他保證說,他要忘掉整件事情。

胡賽因‧庫力‧密爾薩王子的兒子美迪‧庫力‧密爾薩也是一位美好的巴哈伊。他終生經歷過許多嚴厲的考驗和困難,但是他的精神從不減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動搖他對聖道的偉大信仰。

有一天,人家告訴他一個壞消息,他那剛結婚九個月的小女兒,突然死在一位猶太醫生的診所之中。美迪‧庫力‧密爾薩急忙趕到那裡,他發現這個醫生不小心給她注射了一針,他的女兒在幾分鐘之內就死去了。

這個悲劇消息很快就傳遍全城。大群人聚集在診所四周,大喊復仇,因為一個猶太人殺死了一個回教婦人。美迪‧庫力‧密爾薩忙爬上陽台,高聲要大家聽他說話。

當街上人群的吵雜聲靜下來以後,他告訴他們說他們不要想到復仇,因為這個死去的年輕婦人是他的女兒,而他也很肯定她不是一名回教徒,這位已故的人、她父親、她母親和她丈夫都是巴哈伊。群眾們再也沒有藉口可以攻擊這位醫生,所以慢慢都散了。

這個女醫生自己想要付給王子一大筆錢,但是他搖頭道:「留下這些錢吧!」他說「我已寬恕了你的錯誤了。」

事後,有某些政府官員發現他們有充足的藉口可以從她處榨取些錢來,便威脅要處罰這個猶太醫生。王子聽到這消息,便給了她一張簽署過的聲明,裡面寫道:作為巴哈伊信仰的一名教徒,他並不相信復仇,他已經寬恕了她所犯下的錯誤,不再記恨,他.不希望這件事情再追究下去。

這件文件由王子自己、他的妻子和女婿親自簽名、封印。再也沒有人可以在閱讀後,仍舊找得到藉口來迫害這位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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